“当然了!”
小丑神的语气变得更骄傲了,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知道你还认识一些其他神明——什么红心神啊,还有个什么大眼睛骷髅头。放心问他们好了!他们都会告诉你,我小丑神,绝对是最强大的!不服来辩!”
“不,不用辩,直接问,问了你就知道了!”祂越说越来劲,语调一路走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虚空中炸开的。
“存疑。”周客说。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下次回凛梅团,把先知之颅从档案室柜子里拎出来,好好问问它这个小丑神到底是不是像祂自己说的那样“全世界最强大”。
不过,若是小丑神说的是真的——
或者退一步,就算祂不是最强大的,但祂确实有足够的能力辨别潜意识是否撒谎——
那叶凌天就不可能在这三个问题上撒谎。
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是真的。
杀过人,也是真的。
叶凌天亲手杀过一个人。
一个被他杀死的人,一个藏在他心灵防线最深处、让他用了这么多年去砌墙的人。
眼前的灰雾已经完全散去,他重新站在了走廊里。
冷白色的LED灯带在吊顶凹槽里安静地亮着,远处电梯间偶尔传来一声提示音。
叶凌天就站在他面前,依旧保持着被红心7读心时的姿态——闭
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整个人处于一种深度催眠般的休眠状态。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暂停了时间的雕塑。
周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了。
他抬起手,手刀精准地劈在叶凌天的后颈与肩窝交界处。
力道适中,落点精准,和之前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叶凌天的身体往前一软,周客伸臂接住他,把他平放在走廊的地毯上,后脑勺轻轻搁在墙根下。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噬心金冠,黄金纹路在冷白灯光下绽开一片柔和的金辉。
他把金冠戴正,手指轻触叶凌天的额头。
熟悉的红光从金冠中涌出,熟悉的灰雾在意识边缘翻涌,熟悉的失重感将他从现实中抽离。
灰蒙蒙的虚无逐渐浮现出轮廓——
地面从雾气中凝结出来,冰凉的灰白色石板一块接一块铺向远方。
周客的双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节分明,袖口短了一截,灰扑扑的粗布上衣。
又是王舟的身体。又是这个营养不良的平民小孩。
“喂,你愣着干什么呢?”
那个熟悉的稚嫩声音从前方传来。
周客抬起眼。幼年叶凌天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眉头微皱,脸上带着那种他看过好几次的困惑与不耐烦混合的表情。
深蓝色小外套,袖口银色的菱格纹,鞋帮上深浅不一的泥点。
和之前每一次完全一样。周客没有废话,直接用那套已经烂熟于心的推理拆穿了他迷路的事实——
衣摆上的泥渍边缘发裂,鞋帮上的泥点深浅不一,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眼眶微红,明显已经在山上转了很久。
叶凌天的脸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周客那双平静到近乎穿透一切的眼睛,把那些惯常的“胡说”、“本少爷怎么可能迷路”全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好了,算你说中了,行了吧!我的确迷路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喂,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可以带我出去,回家?”
“是真的。”周客说。
叶凌天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两只手都插回裤兜,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困在山上迷了路、现在正求一个平民小孩带他回家的落魄少爷。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眶里还残留着没干透的泪痕,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要什么条件?钱?魔素精华?还是别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开口——”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只要你开口,我叶家全都拿得出来。你尽管报个数。或者不要钱,要别的东西也行。我可以让我爹给你在叶氏集团安排一个职位,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终奖发魔素石——总之,你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我,什么都不要。”周客说。
叶凌天呆住了。
他的手从裤兜里滑出来,垂在身侧,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都不要?
他从小生活在商人家庭,从会说话起就被父亲教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每一笔交易都有代价,每一份帮助都有价码。
叶鼎无数次在饭桌上对他说过同一句话:“记住,任何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如果有人对你说‘我什么都不要’,那他要的东西一定比钱更贵。”
他深信这个道理。
他见过无数人对他父亲阿谀奉承,嘴上说“叶总我只是仰慕您的才华”,眼睛里全写着贪婪。
他见过那些主动和他做朋友的同龄人,最后总会拐弯抹角地打听他家的生意,或者求他帮忙在叶鼎面前美言几句。他也见过他父亲用钱解决一切——
用钱收买朝廷近臣,用钱摆平竞争对手,用钱让那些人签各种协议。
可是眼前这个人,这个穿着粗布上衣、面黄肌瘦、住在平民区、大概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的平民小孩,在许给他任何报酬之前,甚至在他主动提出“什么都可以给你”之后,依然说,什么都不要。
叶凌天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客,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想要更多?是不是和那些接近他父亲的人一样,嘴上说不要,心里在盘算更大的筹码?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