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说两天回来。
第三天黄昏,他还没回来。
楼望和坐在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块火玉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瞳孔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不是光,是感知。他现在能“看见”方圆十丈内所有的玉石分布,山体里的脉络走向,甚至沈清鸢贴身佩戴的弥勒玉佛散发出的能量涟漪。
但他看不见秦九真。
“我去找他。”沈清鸢站起来,把仙姑玉镯往手腕上推了推。
“坐下。”楼望和的声音很轻,但不容反驳。
“他已经超过约定时间整整一天——”
“所以更不能再少一个。”楼望和打断她,“九真在滇西混了二十年,他说的十七八条密道不是吹牛。如果连他都被困住,你去了也是白搭。”
沈清鸢咬着嘴唇,重新坐下。火光映在她脸上,楼望和虽然看不见那张脸,但能感知到她体内的玉能波动——紊乱,焦躁,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你的弥勒玉佛还能撑多久?”楼望和突然问。
沈清鸢一愣:“什么?”
“别装傻。你这三天每天用精血激活玉佛,维持净化领域覆盖整个山谷,怕黑石盟的人摸进来,对吧。”楼望和的语气很平,“我虽然瞎了,但破虚感知不是摆设。你每次咬破指尖,体内气血就会弱一分。三天前你体内的玉能像溪流,现在像快要干涸的泉眼。”
沈清鸢没说话。
“你怕我发现,特意躲在树后面咬手指。但你忘了,血滴在玉佛上会发出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在我感知里,比黑夜里的篝火还显眼。”
“你——”沈清鸢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做得对。”楼望和扭过头,蒙着绸布的眼睛对准她的方向,“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咱们仨现在就像被困在狼群里的猎人,背靠背,谁也不能先倒。你没做错什么,清鸢。你只是……太想保护所有人了。”
沈清鸢的呼吸声变得急促,然后慢慢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楼望和感觉到一块温热的玉髓被塞进他手里——是冰飘花那块,上面还残留着沈清鸢的体温。
“你今天还没温养瞳孔。”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先顾好你自己。”
楼望和把玉髓贴在眼皮上,清凉感渗进去,瞳孔深处那股往外拱的力道又强了几分。他能感觉到,破虚感知正在一寸一寸地拓宽边界。从十丈到十二丈,从十二丈到十五丈。
然后他感知到一个东西。
在裂缝口,藤蔓外面,五十丈左右的位置。不是玉石,是一团……玉能?不对,不是纯粹的能量,是带着温度的、流动的、正在往外渗的——
血。
人血。
“九真回来了。”楼望和猛地站起来,玉髓从手里滑落,“他受伤了,很重。”
沈清鸢二话不说,拔出短刀就往裂缝口冲。楼望和紧随其后,他虽然看不见路,但破虚感知能帮他避开所有障碍物——岩石,树根,那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他侧身挤过去,藤蔓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裂缝外面是一片乱石坡。秦九真趴在坡底,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浑身是血。
“九真!”沈清鸢冲过去,翻过他的身体。
楼望和的感知扫过去,倒吸一口凉气——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后背有一道从肩膀斜劈到腰间的伤口,深可见骨。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泛着一种诡异的黑气,正在往血肉深处侵蚀。
邪玉的气息。
“傀儡……邪玉傀儡……”秦九真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黑石盟在滇西……布了七个傀儡据点,我撞上了其中一个……”
“别说话。”沈清鸢撕开他背上的衣服,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黑气已经侵入皮下三寸,血肉开始发黑坏死,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味。
楼望和蹲下身,把手掌覆在伤口上方。破虚感知穿透血肉,看清了那团黑气的本质——是邪玉能量凝结成的细小晶体,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血肉上,像无数微小的蛆虫,正在不断吞噬生命气息。
“邪玉晶。”他低声说,“夜沧澜用伪透玉镜炼化的东西,能寄生在伤口里,不拔干净的话,会一直烂到骨头。”
沈清鸢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弥勒玉佛上。玉佛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净化之力蔓延开来,笼罩住秦九真的后背。那些黑气遇到净化之力,像雪遇到火,迅速消融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邪玉晶死死嵌在血肉深处,纹丝不动。
“不行,太深了。”沈清鸢额头沁出汗珠,“需要更纯净的玉能才能拔除。”
楼望和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扯掉眼上的绸布,睁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将手里的火玉髓贴在秦九真的伤口上。
“你干什么——”
沈清鸢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她看见楼望和的瞳孔深处,竟然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透玉瞳的金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光。像深井底部倒映的星光,微弱,但存在。
“破虚玉瞳。”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将火玉髓按进秦九真的伤口,那股透明光芒顺着他的手指渗入玉髓,激活了火玉髓的能量。灼热的玉能涌入秦九真体内,与邪玉晶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秦九真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绷紧,但咬牙没叫出来。
邪玉晶在火玉能的冲击下,一枚接一枚地碎裂,化作黑气被逼出体外。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楼望和的额头也沁出汗珠,瞳孔深处那点微光开始明灭不定。
最后一块邪玉晶碎裂的瞬间,楼望和撤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秦九真背上的伤口终于流出正常的红色血液,虽然伤势依然触目惊心,但那股腐烂的甜味已经消失了。
“你……”沈清鸢看着他,表情复杂,“你刚才用的是破虚玉瞳?”
“算是个半成品吧。”楼望和咧嘴一笑,笑得很勉强,“能激活火玉髓里的能量,但透支得厉害。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拧干的抹布。”
“先别说话。”沈清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是补气养神的药,秦九真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楼望和咽下药丸,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散入四肢百骸。瞳孔深处那点火苗终于稳住,不再明灭不定。
秦九真在沈清鸢的搀扶下坐起来,靠在乱石坡上,大口喘着气。他看了看楼望和,又看了看沈清鸢,突然笑了。
“笑什么?”沈清鸢皱眉,“差点死在外面还有脸笑。”
“我笑我命硬。”秦九真咳嗽两声,“撞上邪玉傀儡的时候,我以为这回肯定交代了。结果硬是凭着那点火玉髓的能量护住心脉,从傀儡手里抢了条命回来。”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古籍,“而且还不止带回了命。”
那本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缺大半,只能看到三个字——“玉修古……”。纸张泛黄发脆,边角被血浸透了大半,但字迹还依稀可辨。
“《玉修古录》的下卷。”秦九真把书递过去,“上卷是疗伤的方子,下卷是修炼的法门。我在那个老玉匠的地窖里找到的,他用这本书记账,背面写满了欠条。我翻了半宿,才把正面的古文字和背面的狗爬字分开。”
沈清鸢接过古籍,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已经粘在一起,她用手指一点点分离,生怕弄破。楼望和虽然看不见字,但能感知到古籍上残留的玉能波动——那是被某位高人大能灌注过的痕迹,上面的每个字都蕴含着信息能量。
“三玉同修。”沈清鸢念出第一章的标题,声音微微发颤,“透玉瞳以纯净玉髓温养,弥勒玉佛以血脉之力激活,仙姑玉镯以正道玉能淬炼。三玉共鸣,可破万邪……”
她越念越快,翻页的手指微微颤抖:“这里记载了三种玉具的修炼法门,包括手印、口诀、能量循环的路径。还有一张图——”
她停住了。
“什么图?”楼望和问。
“上古玉族的兴衰图。”沈清鸢的声音变得低沉,“这张图记载了龙渊玉母的来历。它不是什么天然矿脉,而是上古玉族的先祖,用九十九位大玉师的精魄凝炼而成的玉能核心。凝聚了九十九种纯净玉能,所以被称为龙渊玉母。它的能量可以催生出世间最纯净的玉矿,也能净化一切邪玉。”
秦九真吹了声口哨:“难怪夜沧澜拼了老命也要抢。九十九位大玉师的精魄,这要是炼化了,岂不是天下无敌?”
“没这么简单。”沈清鸢指着图上的一行小字,“这里写着——‘玉母之力,非三玉共鸣不可引,非正道之心不可驭。心不正者强行夺取,必遭反噬’。”
楼望和忽然想起圣殿崩塌前,夜沧澜用伪透玉镜强行牵引玉母能量的场景。当时玉母能量暴走,圣殿坍塌,夜沧澜虽然夺走了一部分能量,但伪透玉镜也受损严重。如果古籍记载属实,那部分被夺走的能量,恐怕不会乖乖听话。
“夜沧澜知不知道这段记载?”他问。
“应该不知道。”沈清鸢摇头,“这本《玉修古录》是孤本,上古玉族覆灭后就失传了。上卷流落滇西,被秦九真找到的老玉匠收藏。下卷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也在滇西。”
“那他拿走的那部分玉母能量——”
“就是个定时炸弹。”沈清鸢合上古籍,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他用邪玉阵压制得了一时,压制不了一世。等玉母能量反噬,就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山谷里的风忽然变冷了。
楼望和的破虚感知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在裂缝口外面,大约两百丈的位置,有玉能波动在靠近。不是自然矿脉的波动,是人为操控的,带着邪玉特有的阴冷气息。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两个,不对,三个。带着邪玉装备,应该是黑石盟的追踪小队。”
秦九真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沈清鸢按住:“你的伤——”
“死不了。”秦九真咬牙,“那两个傀儡追了我一路,我甩掉了一个,剩下两个肯定循着血腥味找到这里的。”
“不止两个。”楼望和闭着眼,破虚感知全开,“第三个没有邪玉气息,但玉能波动很强,比那两个傀儡加起来都强。”
沈清鸢脸色一变:“夜沧澜?”
“不是。夜沧澜的玉能我认得,这人的能量更……古老。像是跟咱们在灼热熔洞里遇到的那头玉麒麟同一时期的。”
三人对视一眼。
上古玉兽?
还是黑石盟隐藏的高手?
“进山谷。”楼望和迅速做出判断,“裂缝口狭窄,易守难攻。清鸢,你的弥勒玉佛还能撑多久的净化领域?”
“一盏茶。”
“够了。”楼望和搀起秦九真,“九真,你能走吗?”
“爬也能爬回去。”
三人退回裂缝,沈清鸢走在最后,用藤蔓重新遮掩住入口。回到山谷后,她咬破指尖,再次激活弥勒玉佛,净化领域无声无息地铺开,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楼望和坐在槐树下,破虚感知紧紧锁定裂缝口。两个邪玉傀儡已经抵达裂缝外面,正在搜寻入口。但第三个能量体停在一百丈外,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那个最强的没过来。”他低声说。
“在观察?”沈清鸢皱眉。
“不像。更像是……”楼望和斟酌着词句,“更像是在监视那两个傀儡。”
秦九真靠在槐树上,忍着痛嘿嘿一笑:“不会是夜沧澜的仇家吧?黑石盟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的破虚感知持续追踪着那个古老的能量体,试图看清它的本质。然后他感知到一股……情绪?不是语言,不是思维,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波动,通过玉能传递过来。
好奇。
担忧。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见过这个能量体。
在灼热熔洞里。
那头玉麒麟。
“是它。”楼望和猛地站起来,“灼热熔洞里的那头玉麒麟,它跟过来了。”
秦九真愣住:“那头守护龙渊玉母的上古玉兽?它怎么——”
话没说完,裂缝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野兽的吼叫,而是玉能震荡空气发出的嗡鸣,像古老的编钟被敲响。
然后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邪玉傀儡的玉能波动,在那一瞬间同时熄灭。
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楼望和的破虚感知里,那个古老的能量体缓缓转身,朝着裂缝口走来。步伐从容,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王。
藤蔓被一只泛着玉光的爪子拨开,玉麒麟探进半个身子,古铜色的瞳孔扫过山谷里的三人,最后落在楼望和身上。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玉能震荡形成的声音,直接在楼望和的脑海里响起——
“守护者,你终于醒了。”
玉麒麟踏进山谷的时候,楼望和感觉到怀里那块火玉髓在发烫。
不是温养瞳孔那种温热,是烧,像有人把炭火直接塞进他掌心。他低头——虽然他看不见,但破虚感知捕捉到火玉髓内部的能量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与玉麒麟身上散发的玉能共鸣。
“这块石头是你给他的?”楼望和转向秦九真的方向。
秦九真靠在槐树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挤出一个笑:“灼热熔洞里它叼给我的,说是‘见面礼’。我当时还以为它要咬我。”
玉麒麟走到楼望和面前,古铜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那张眼睛上蒙着青色绸布、胡子拉碴、三天没洗的脸。然后它低下头,用额头上那块突起的玉角,轻轻碰了碰楼望和的眉心。
一股信息流直接灌进来。
不是语言,是记忆。
楼望和“看见”了一座宫殿。比玉虚圣殿更古老的宫殿,通体由上等羊脂白玉砌成,穹顶上嵌着九十九颗拳头大的夜明玉髓,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殿中央是一块巨型原石——龙渊玉母的原始形态,还没有被炼化成能量核心的模样。
九十九位身着白袍的大玉师围坐在玉母周围,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不同的玉具。有人戴玉冠,有人持玉杖,有人胸口嵌着玉璧。他们的嘴唇翕动,念诵着某种古老的咒文,声音汇聚成一股浩荡的能量潮汐,涌入龙渊玉母。
然后画面一转。
血。火。破碎的玉器。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宫殿在崩塌,玉母的能量暴走,将那些白袍大玉师一个接一个地吞噬。他们的精魄被强行抽离肉身,融入玉母的核心。
楼望和看见了背叛。
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的分裂。一位佩戴黑色玉冠的大玉师,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篡改了能量循环的路径,将“守护”改成了“掠夺”。他想要独占玉母的能量,却导致整个仪式失控。
九十九位大玉师全部被反噬,精魄融入玉母,而那位黑冠大玉师——
他逃了。
“夜氏。”楼望和脱口而出,“那个黑冠的,姓夜。”
玉麒麟收回玉角,古铜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悲怆。
“初代夜氏,夜无渊。”它的声音在楼望和脑海里响起,“他是九十九位大玉师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个。他背叛了玉族,也背叛了我。我被玉族先祖创造出来守护玉母,但仪式失控后,玉母陷入沉睡,我只能守在灼热熔洞里,等一个能承载三玉共鸣的人出现。”
楼望和沉默了。
沈清鸢和秦九真听不见玉麒麟的话,但他们能看出楼望和脸上的表情变化。那种表情沈清鸢见过一次——在缅北公盘上,楼望和第一次用透玉瞳看穿原石时,就是这副表情。震惊、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它跟你说了什么?”沈清鸢问。
“说了故事。”楼望和慢慢站起来,将手里的火玉髓还给秦九真,“关于龙渊玉母,关于上古玉族,关于夜沧澜的先祖是怎么把整个玉族坑死的。”
秦九真接过火玉髓,愣了一下:“所以夜沧澜这老东西,祖上就是叛徒?”
“不是叛徒。”楼望和纠正他,“是赌徒。夜无渊不是想毁灭玉族,他是想独占玉母能量,但他赌输了。玉母反噬,玉族覆灭,他自己也受了重伤,逃到蛮荒之地苟延残喘,留下了一支血脉。”
“然后这支血脉传承了几千年,到了夜沧澜这一代,还想再赌一次?”沈清鸢的声音冷下来,“这次连伪透玉镜都炼出来了。”
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伪透玉镜,是夜无渊当年从玉母身上剥离的九十九分之一的能量结晶。它可以模拟透玉瞳的部分能力,但本质是邪器,需要不断吞噬纯净玉能才能维持运转。夜沧澜将它炼成伪透玉镜,一定会四处掠夺上等玉矿,以此来喂养它。”
楼望和忽然想起圣殿崩塌前,夜沧澜用伪透玉镜强行汲取玉母能量的场景。那面镜子的背面,确实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像无数饥饿的嘴。
“所以他还会再来。”楼望和说,“龙渊玉母只是陷入沉睡,不是毁灭。只要玉母还在,他就会再来。”
玉麒麟低下头,用古铜色的瞳孔直视楼望和:“所以你需要尽快完成三玉同修。破虚玉瞳只是第一步,你的同伴也需要将各自的玉具修炼至巅峰。只有三玉共鸣的完全形态,才能彻底净化伪透玉镜,让龙渊玉母苏醒。”
楼望和没说话。
他抬起手,扯掉了眼睛上的青色绸布。
瞳孔深处那点透明的光芒还在,微弱,但稳定。像风中的烛火,像深井里的星辰。他看见了玉麒麟——不是用眼睛,是用破虚感知。那是一团温润到极致的光,历经千年而不灭,守护着某个早已消亡的誓言。
“九十九位大玉师里,有姓楼的吗?”楼望和忽然问。
玉麒麟沉默了一瞬。
“有。”
“几个?”
“七个。”
楼望和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所以我爷爷说得对,楼家祖上确实出过大人物。七个老祖宗把命搭进去了,我要是连个夜沧澜都收拾不了,下去了怎么有脸见他们?”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我沈家呢?”
“三个。”
秦九真举手:“我家呢?”
玉麒麟的瞳孔转向他,古井无波:“你家祖上是给玉族守大门的,仪式那天正好放假。”
“操。”秦九真骂了一句,然后大笑起来,笑得伤口崩裂,疼得直抽气,还是止不住笑。
山谷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沈清鸢翻开那本被血浸透的《玉修古录》,将三玉同修的图谱铺在地上。楼望和盘腿坐下,破虚感知笼罩住整本古籍,每一个字、每一道图谱的能量印记,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玉麒麟在他们身后伏下,古铜色的瞳孔像两盏长明灯,守护着这片暂时安宁的山谷。
远处,裂缝外面的夜色很沉。
但黑石盟的追兵,暂时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