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司令,以前我倒是没发现,你还这么牙尖嘴利。”
赵延年说这话时,语调不急不缓,他在提醒张玉华,以前你在我面前是如何伏低做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玉华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刺,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哈~”
“此一时彼一时嘛,赵主席。就像我也从来没怀疑过,您能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这四个字一出口,赵延年脸上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赵延年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体面,但现在张玉华当着他的面,把他最不体面的事,用最不体面的词,毫不留情地戳在了桌面上。
“行了!”赵延年沉声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我不想在这里跟你逞口舌之利。”
“张玉华,你立刻退兵,我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奉天地面上,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退兵?赵主席,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张玉华语气夸张的反问道。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赵延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天真,张玉华费了这么大劲,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怎么可能凭自己一句话就退兵?
但谈判不就是如此么?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他已经亮出了底牌,接下来就该张玉华出牌了。
“赵主席。”张玉华忽然收起了笑容,整个人的气质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转变。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那是被逼到悬崖边缘得疯狂!
“我知道你手里握着什么!但那又怎样?你觉得光凭两枚核弹,就能让我张玉华退却?”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我是军人,我手底下的,也都是军人,军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死!”
“今晚跟着我杀进核心区的弟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你让我退兵?就因为你有两枚核弹?那我怎么跟死了的弟兄交代?怎么跟外面那些还在拼命往前冲的弟兄交代?!”
一连串质问过后,张玉华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那只满是茶垢的搪瓷杯跳了起来,当啷一声滚落到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门外警戒的士兵听到动静,枪栓哗啦响了一片,但谁也不敢推门进来。
“赵主席,我把话放在这里。”张玉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延年,眼眶泛红。
“如果您今天抱着这样的打算,那咱们就不必再谈了!”
“我马上下令前线猛攻,我张玉华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赵家先尸骨成堆,还是我被你手里得核弹轰得灰飞烟灭!”
说罢,张玉华便要起身喊人:“赵参谋!”
“等等!”
张玉华这番作态无疑是吓住了赵延年,让他连忙撑着拐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急,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连带着他强撑了一整夜的从容和威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
这场谈判,是他输了,因为他先露出了软肋....
他不怕死。他活了八十五岁,从旧帝国的废墟里一路走到今天,什么都见过了,什么罪都受过了,死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但他不能不为身后的赵家考虑,如今整个赵家,无论主支旁支,所有还姓赵的人,都在他身后这座大宅里。
张玉华要是真的发了疯,那他赵家就彻底绝后了!
张玉华的老婆孩子末世爆发的时候都死了,他一个人无牵无挂,死了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但他赵延年不同,他有三个儿子,有一群侄子外甥,有赵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基业和血脉。
所以他不敢赌,他明知张玉华这歇斯底里的表演大概率是在诈他,但他还是不敢赌,因为他拥有得太多了。
就完全就是末世前广为流传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他现在是真怕了张玉华这个老孤寡!!!
“你说吧。”
赵延年松开抓着拐杖的手,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直视张玉华那双泛红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奉天?兵权?我赵家跟你并无血海深仇,何至于此,非要置我赵家于死地?!”
呵呵~
张玉华笑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双手撑着桌沿低声下气的老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赵延年怕了,这位奉天的无冕之王终于怕了!
这场博弈,终究是他张玉华赢了,手里攥着核弹又怎样?
玩政治的人,骨子里就是软弱!
他重新拖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慢悠悠地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喷向对面:
“我要你赵家放弃兵权,彻底退出奉天政坛。”
闻言,赵延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设想过张玉华会开出的各种价码,要奉天聚集地的控制权,要赵家手里的兵工厂和钢铁厂,甚至要赵家交出几个核心成员的人头来平息他部下的怒火。
但他万万没想到,张玉华要的是赵家的全部!
末世前也好,末世后也罢,赵家之所以是赵家,就是因为手里有兵,有权,有人。
如果交出这些,赵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以前有仇的、想从赵家身上撕下一块肉的,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赵家撕成粉碎!
想清楚这些之后,被逼到墙角的赵延年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撑着拐杖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颤抖而沙哑:“你的条件....我大体可以答应。”
“赵家可以退出奉天政坛...交出奉天聚集地的控制权...但有一条,必须修改!”
说到这里,他死死盯住张玉华的眼睛:“允许我们带走自己的部队,不多,最多一个旅。”
他顿了顿,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否则,早死晚死都是死,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看到赵延年这副坚定的模样,张玉华知道这是到对方的绝对底线了,所以他也见好就收:“可以,您毕竟是我的老领导,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不过为了防止你们耍花样,我必须派人看着你们,毕竟,你们外面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对此,赵延年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小吴,你进来,跟着赵主席回去!”
话音落下,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作训服、手里拎着文件包,一副机关参谋模样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在和张玉华对视一眼之后,不着痕迹的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