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元盯着脚下的织金菊纹。
名誉会长这几个字听得他后背发毛。
天蝗刚才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樱心会。
小林枫一郎弄出来的青年军官组织。
从陆军士官学校到各师团中队,安插了不知道多少人。
杉山元花了两年时间想拔掉这根钉子,用了宪兵和特高课。
现在天蝗一句话,“朕来做这个名誉会长”。
直接把樱心会变成了天蝗在军中的耳目。
参谋本部对基层青年军官的控制权没了。
杉山元张了张嘴,没出声。
东条坐在旁边。
他撑着膝盖抬起半个身子,想用内阁首相的身份把场面圆回来。
“陛下,此事若公之于众,恐引发军心动荡……基层军官思想活跃,若被有心人利用。”
天蝗端起矮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水面的茶叶。
“樱心会是内部的思想研讨。”
天蝗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不公开。”
东条嘴巴张开又闭上。
天蝗默许了。
这个组织从今天起就是天蝗安插在陆军里的一根钉子。
谁碰谁倒霉。
杉山元站在旁边,一时半会没有缓过神来。
林枫垂着手站在旁边。
御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
一名侍从武官走进来,捧着一张电报纸交到天蝗面前。
天蝗接过来扫了两行,哼了一声。
纸片被扔在东条跟前的地毯上。
“看看吧。”
东条捡起电报看了一眼开头,皱起眉头。
林枫扫见电报纸上几个词。
野坂参三、陕北、反战同盟华北联合会。
东条清了清嗓子。
“在野坂参三主导下,华北召开了岛国人反战团体代表大会。”
“他们将觉醒联盟和反战同盟合并,选了杉本一夫当会长。”
他捏着纸边。
“同期还开了士兵代表大会,搞出一份《要求书》,专挑士兵的待遇做文章。”
“陛下,这是要从根子上瓦解帝国战斗意志啊。”
天蝗把茶杯放回桌面。
“中西功现在怎么样了?”
东条坐直身子。
“还在监狱里,写红党的传记。”
天蝗点头。
“他的那些同党,清理得如何?”
东条数着人名。
“除中西功外....”
西里龙夫,汪伪通讯社指导官,已捕。
尾崎庄太郎,满铁经济组长,已捕。
白井行幸,华北司令部情报科长,已捕。
名单上的人全数落网。
天蝗没说话,过了一会转头看林枫。
“中西功,是你原来的老上级吧。”
林枫出了一层汗。
这句话里的意思,比十份审计报告加起来都重。
“嗨。”
天蝗说话不快不慢。
“去监狱看他,看还能套出什么东西来。”
林枫弯腰。
“嗨。”
天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杉山元的方向抬下巴。
“小林去跟山杉元道个歉!”
林枫转过身,杉山元还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老头刚才被林枫拿着武士刀追了好几圈。
这事就这么完了。
林枫走到杉山元面前站住,弯下腰。
“方才多有冒犯,以后定当多向杉山阁下请教。”
直起腰转向东条。
“也请东条阁下多多指教。”
杉山元憋出一个字。
“好。”
他站起来大步往门口走。
东条擦着额角的汗跟上去。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御书房内只剩林枫、天蝗和角落里的竹田宫恒德亲王。
天蝗把茶杯放下,脸色严肃起来。
“坐。”
林枫在矮桌对面坐下。
“借海军逼陆军,再拉皇室下水。”
天蝗敲着桌面。
“小林,你胆子不小。”
林枫没接话,天蝗直接问。
“菲律宾,打算怎么处理。”
林枫往前凑近矮桌。
“陛下。海陆两军贪腐成风,经手三层就漏七成。”
“到陛下手里的,连零头都剩不下。”
天蝗停下手。
“你想怎么办。”
“组建一支队伍。不受陆军省管辖,不经参谋本部调度,只向陛下单线汇报。”
林枫吐字清楚。
“内廷特种后勤队,臣亲自去菲律宾,把东西搬回来。”
天蝗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
“你准备调哪支部队?”
林枫搓了下手。
“陛下觉得……大阪师团怎么样?”
竹田有些困惑。
“第四师团?”
“该师团确实驻扎在菲律宾。”
他没马上往下接。
“只是这个师团,号称帝国第一窝囊废,能完成这种任务?”
“这种部队……一直在后方打转,没人愿意指挥他们。”
“南方军当初也只是勉强将其列入预备队。”
天蝗看向林枫。
“难道没有其他部队可以调动了?”
林枫摇头。“
正因为是窝囊废,才最合适。”
天蝗没说话。林枫接着说。
“第一,大阪师团不受任何派系待见,调动他们不会触碰陆军省和参谋本部任何一方的利益链,没人会多嘴过问。”
“第二,商贩出身,天生爱财。给够好处,比武士道洗脑管用十倍,只会为了钱把嘴缝死。”
竹田张了张嘴,没出声。
天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准。”
竹田还想说什么,看见天蝗看着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
巢鸭监狱。
水泥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隔几步就站着个持枪看守。
林枫跟在典狱长后面走。
最深处的单人牢房门上挂着特级红色牌子。
典狱长掏钥匙开门让开路。
牢房里只有一张矮桌一盏煤油灯,写满字的稿纸堆了半尺高。
中西功盘腿坐在角落。
人瘦得很,囚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左手小指少了半截,脖子侧面的勒痕还没消。
他在写字,毛笔蘸着墨水写在草纸上。
听见脚步声,他停下笔抬头看见林枫。
中西功把笔放回砚台边。
“哟。”
“升中将了。”
林枫站在牢房门口没进去。
灯光从后面打过来,影子落在中西功脚边。
中西功看了眼自己跟前的稿纸,抬头打量林枫。
“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套话的?”
林枫走进去在中西功对面蹲下。
稿纸上面写着《华夏红党史》。
林枫看着那几个字,抬起头。
中西功的眼睛布满血丝,正看着他。
那张被折磨脱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过几年。”
“岛国一定会败。”
他拿起那支秃毛笔蘸了点墨。
林枫慢悠悠的说道。
“说起来,我前阵子娶了个华夏女人当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