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
李长生看着跪了一地的修士,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跪着多累。“
没有人动。
数千名修士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老长老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沙哑而发颤。
“仙人大人的再造之恩……青云界……万世不忘……“
李长生走过去。
他弯下腰,双手将老长老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人轻得像是一副空骨架。
李长生拍了拍他肩上沾染的泥土,语气随意。
“别动不动就万世不忘,你们好好修炼就行。“
老长老站都站不稳,全靠李长生扶着才勉强立住。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眼前人,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无声的老泪。
李长生松开手,环顾四周。
修士们依旧跪着,但已有几人偷偷抬起了头。
那些年轻面孔上的恐惧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崇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被母亲护在身后的少女也抬起了头,目光中已没了绝望。
她身旁的妇人终于松开了掐进女儿肉里的手指,对指间的血痕浑然不觉,只顾呆呆望着那白衣少年的背影。
李长生收回视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战舰消失后,蓝色的天幕重新显露。
但他知道这份干净维持不了多久。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星庭迟早会派更多的人来。
这颗星球弱小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它需要一层保护。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李长生丢下这句话,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凌空飘起。
他没有撕裂大气层,而是缓缓升空。
白衣在风中舒展。
修士们仰头望着那道白色身影越升越高,最终停在星球的高空。
李长生悬浮在大气层边缘。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颗蓝色星球尽收眼底。
山川河流与密密麻麻的生灵皆在脚下。
他双手结印。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随手扎一圈篱笆。
一道透明光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光幕起初只有丈许,随后迅速膨胀至万丈。
结界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铺展,将整颗蓝色星球包裹在内。
透明光幕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随即彻底隐入虚空。
这道结界的强度足以抵挡星庭中等舰队的全力轰击。
对李长生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做完结界,他又落了下来。
他没有回到村落,而是直接没入地下。
他的神识早已扫透这颗星球,灵脉的走向与核心一清二楚。
灵脉核心在一座山谷深处的地下溶洞中。
溶洞极深,地下暗河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核心节点就在暗河源头的那块灵石矿脉中央。
矿脉散发的荧光淡到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整颗星球灵气稀薄的根源。
灵脉还在,但已经枯竭到了极限。
李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仙晶。
仙晶散发的纯净灵光瞬间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洞壁上的钟乳石在光芒照耀下,竟开始缓缓渗出灵露。
这是灵脉遇到给养的本能反应。
李长生将仙晶嵌入了灵脉的核心节点。
动作轻得像是埋下一颗种子。
仙晶没入矿脉的瞬间,整个溶洞剧烈震颤。
灵气爆发了。
仙晶中蕴含的恐怖灵气如开闸放水般,瞬间灌入整颗星球的灵脉网络。
灵气沿着脉络向四面八方奔涌。
枯萎的节点重新亮起,断裂的支脉再次连通。
整颗星球的灵脉网络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地面的变化立竿见影。
修士们最先感受到脚下泥土的微颤。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速攀升。
起初只是微浓,随后越来越盛。
浓到连最迟钝的练气期弟子都能清晰感受到灵气在经脉中奔涌。
整颗星球的灵气浓度在短短数息间暴涨了百倍。
原本稀薄的灵气变得浓郁纯净,宛若仙界福地。
“这……这是……“
一名筑基期修士猛地睁大眼睛。
他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
那道困扰他二十年的瓶颈,在灵气冲刷下竟出现了松动。
好几名修为较高的修士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变化。
有人当场盘膝坐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缘。
有人浑身发颤,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
更多人清晰感受到经脉变得充盈饱满,丹田灵力在自发凝练。
整个青云界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山林间的枯萎灵草重新抽芽,溪流中的灵鱼跃出水面。
就连那棵老槐树都焕发新生,枯黄的叶片重转翠绿。
修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人跪地大笑,有人抱头痛哭。
人群中的老长老浑身直哆嗦。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的灵气。
数万年来,无数代修士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苦苦挣扎,穷尽一生也不过练气筑基。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仅是仙人随手埋下的一枚晶石,就改写了青云界的命运。
老长老的膝盖再次砸在地上。
他朝着地下溶洞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李长生拍掉手上的泥土,从溶洞中走了出来。
阳光刺眼,满地都是又哭又笑的修士。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停在山谷边缘的星舟。
路过练功场时,他看到小白正叼着那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在草地上疯跑。
九条尾巴左右摇摆,它跑两步就把铁疙瘩吐出来拍飞,再追上去叼住。
那个铁疙瘩几息之前还是一艘能毁灭星球的巨型战舰。
李长生弯腰把小白捞起放到肩上。
小白嘴里还叼着铁疙瘩不肯松口,含糊地“呜“了一声以示抗议。
“行行行,带着吧。“
李长生揉了揉它的脑袋,走上星舟甲板。
艾伦呆坐在甲板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从李长生飞上太空起,他的脸色就一直惨白。
李长生朝他招了招手。
“走了。“
艾伦机械地点头,爬起来跟着进了船舱。
星舟引擎轰鸣,缓缓升空。
青云界的数千名修士齐齐朝着星舟升空的方向叩首。
额头磕在泥土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最质朴虔诚的叩拜。
直到那道白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老长老缓缓抬头,久久不动。
随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藏经阁。
在那座简陋竹楼里,他找到了最里面书架上的古老残页。
残页末尾是数万年前路过仙人留下的字迹。
老长老取下毛笔,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砚台上蘸了三次墨,他才勉强稳住。
他在那行古字旁,一笔一划写下新的一行字。
“永安仙人至,青云界得救。“
墨迹未干,老长老脱力松手,毛笔滑落坠地。
他望着那行字,老泪纵横。
星舟驶入星海深处。
繁星如尘,在舷窗外无声流淌。
李长生靠在船舷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小白趴在他肩头睡着了,嘴里还叼着那个铁疙瘩。
艾伦缩在船舱角落里抱膝发呆,至今还没缓过神。
李长生灌了一口酒,酒液顺喉而下。
他不知道的是,收割舰队被毁的消息,已通过超光速信号传回了星庭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