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猛地一颤。
李长生睁开眼时,舷窗外的星光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暗紫色。
星舟一头扎进了星云带。
暗紫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并非普通的星际尘埃,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活物。
它们贴附在星舟外壳上,顺着缝隙往里渗透,犹如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摸索试探。
舱内空气骤然一沉。
艾伦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双手扣住船舷,指节泛白。
冷汗瞬间冒出,顺着脸颊滴落在甲板上。
他能真切感受到那些“手”。
它们没有触碰肉体,而是在扒他的脑子。
一股诡异的力量正试图渗入他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人在耳边呢喃诵经。
声音模糊不清,可每个音节都在撬动他的精神防线。
“前、前辈——”
艾伦上下牙直打架,声音从牙缝里抖落出来。
“这是信仰之力……它在……它在往我脑子里钻……”
李长生靠在船舷边,手里还拎着酒壶。
那些暗紫色的信仰之力同样从他身上拂过。
力量触及他的皮肤与神魂屏障,却毫无反应。
就像一群蚂蚁试图搬动整座高山。
连山皮都摸不着。
信仰之力在他周身转了一圈,最终茫然散去。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
他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自掌心荡开,将整艘星舟笼罩。
屏障无色无形,展开的瞬间,渗入舱内的信仰之力如冰雪遇沸水,瞬间蒸发殆尽。
艾伦脑中那种被扒开的撕裂感猛然消失。
如同有人一巴掌拍飞了那些乱摸的手。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别怕,这点东西伤不了你。”
李长生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艾伦张了张嘴,嗓子眼却一阵发紧,半个字也挤不出。
他只能疯狂点头。
星舟在暗紫色的星云中继续破浪前行。
有了李长生的屏障,信仰之力再也无法渗入分毫。
它们只能在屏障外焦躁地打转。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前方的暗紫雾气开始变淡。
稀薄的淡紫中透出了一抹暗金色的沉重光芒。
星舟冲出了星云带。
艾伦和李长生同时凝滞了动作。
艾伦是吓的。
李长生则是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眼前的景象,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一片由无数悬浮大陆构成的浩瀚空间横亘在前方。
大陆有大有小,小的如镇,大的如洲,毫无支撑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每一块大陆上,都矗立着恢宏的教堂。
尖顶高耸入云,直刺虚空。
暗金色的穹顶在星光下折射出沉甸甸的光泽。
数十丈高的彩色玻璃窗镶嵌在墙壁上,描绘着深渊教廷的创世神话。
暗金色的光辉从玻璃窗内倾泻而出,将所有悬浮大陆笼罩在肃穆的光晕里。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教堂前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身影。
信徒。
亿万信徒。
甚至可能是数十亿。
人类、兽人、精灵、矮人、龙裔、虫族……各族生灵齐齐跪伏在地,口中低诵着相同的祷词。
无数声音交织,化作一股低沉浩大的嗡鸣。
嗡鸣声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金光流从信徒头顶升腾。
光流细如发丝,却汇聚成了暗金色的浩荡长河。
河流横跨虚空,尽数涌入圣域中心那座最庞大的教堂穹顶。
那座教堂大得宛如一颗星辰。
它贪婪地吞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信仰之力,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的天……”
艾伦的声音细若游丝。
他浑身发抖,这是纯粹的恐惧。
这就是万界星海三大文明之一的深渊教廷。
数十亿信徒,无数悬浮大陆,这根本就是一个宇宙级的宗教帝国。
而他们,正驾着一艘孤舟,闯入了帝国的心脏。
艾伦只觉双腿发软。
李长生靠在船舷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大陆。
他微微眯起眼睛。
神识在屏障内无声铺开,覆盖了最近的几块大陆。
信徒们的精神状态,在他感知中无所遁形。
他们精神空洞。
如同被抽干灵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诵读着祷词,但这绝非发自内心,而是被改写的精神深处在机械运作。
他们的喜怒哀乐与自我意识,全被一层暗金色的信仰烙印封镇。
烙印之下,空无一物。
只剩下对教廷绝对的服从。
这不是信仰。
这是彻头彻尾的精神奴役。
趴在李长生肩头的小白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呜。
它嗅到了空气中甜腻的信仰气息,九条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李长生伸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
“别急。”
他的语气很轻,透着一种看破世事的平静。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段。
曾经大乾皇朝的国教,也妄图用类似法子控制民心。
但与眼前的景象相比,那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深渊教廷把精神控制玩到了极致。
忽然,一道暗金光柱从圣域中心投射而来。
光柱精准笼罩星舟,带着温和的牵引力。
星舟引擎自动降下功率,顺着光柱的引导,朝着一座独立的悬浮平台缓缓降落。
平台规格极高,铺设着织有教廷纹章的暗金地毯。
两侧站满了身着华丽祭袍的高阶祭司。
他们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这是教廷迎接最高贵客的礼仪。
星舟稳稳停靠在平台中央。
引擎熄灭,四周只剩下远处信徒祷告的嗡鸣。
李长生拎着酒壶,带着小白走下甲板。
一袭白衣在满目暗紫与暗金中显得格格不入。
艾伦缩在他身后半步,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两侧的高阶祭司齐齐弯腰,行了一个丝毫不差的贵宾礼。
李长生没有理会,径直看向平台尽头。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对方身披最高规格的大主教祭袍,胸前悬挂着竖瞳徽记。
大主教阿克蒙德在李长生三步外停下。
他深深弯下腰,行礼的幅度比两侧祭司更低。
抬起头时,他脸上挂着长辈般温和的笑容。
但在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极深的试探与算计。
“白衣阁下,老朽恭候多时。”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
“请。”
他侧身让出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座散发着幽光的宫殿。
殿门半敞,一缕浓郁悠远的酒香飘荡而出。
那酒香带着跨越岁月的厚重,闻之便令人微醺。
李长生鼻翼微动。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