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推开贵宾殿大门时,大主教阿克蒙德已经笑容满面地候在里头了。
桌上新添了几坛深渊圣酒,暗紫色的酒坛一字排开,酒香溢满大殿。
“白衣阁下,圣域的风景可还入眼?”
大主教起身相迎,语气热络且姿态恭敬。
李长生从容落座,端起面前斟好的酒杯。
他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风景不错。”
他顿了顿。
“就是地底下的东西,有点脏。”
阿克蒙德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是信仰熔炉。
也是教廷最核心的秘密。
它被封锁在数百层禁制之下,连红衣主教都无权知晓。
整个教廷上下,知道熔炉底细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这个白衣人类是怎么发现的?
那数百层禁制皆由历代大主教倾注毕生信仰加固,就算是深渊之主亲自降临,也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穿透。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阿克蒙德面上的笑容却未曾改变。
万年修行赋予了他极深的城府,哪怕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一副慈祥长辈的做派。
他迅速稳住心神,笑意甚至更温和了几分。
“阁下说笑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送至唇边,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指尖微颤。
“圣域地下不过是一些古老的地基遗迹,年久失修,确实有些不太整洁。”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改日老朽定当派人清扫。”
说完这番话,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李长生脸上。
他在暗中观察。
他仔细留意着这个白衣少年的每一个细微神态。
眉头是否微皱,嘴角的弧度是讥讽还是随意,眼神中又是否藏着杀意。
他必须判断出这个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底细。
对方是只感知到了异常能量波动,还是真的看穿了信仰熔炉的全部真相?
若是前者,事情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若是后者。
阿克蒙德根本不敢再往下细想。
但李长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判断的线索。
“嗯。”
白衣少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他随即端起酒杯继续慢饮。
那副模样既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什么都心知肚明却懒得计较。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倒比直接翻脸更让阿克蒙德心里发毛。
他其实并不怕对方直接翻脸。
翻脸意味着对方亮明立场,他大可据此做出应对,哪怕是逃命也能认准个方向。
可眼下这不置可否的沉默,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暗刀,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斩落。
更不知道它究竟会不会落下来。
阿克蒙德的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即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试探不出结果,那就用好酒先稳住局面,在摸清态度前绝不能让这尊大佛生出半点不快。
他轻轻拍了拍手。
殿门无声开启,数名祭司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皆捧着一坛美酒。
这批酒坛规格极高,坛身刻着教廷最高等级的封印纹章,散发出的本源气息远超先前。
“这些都是教廷窖藏数万年的极品。”
阿克蒙德殷勤介绍,声音里透着精心拿捏的热忱。
“阁下既然喜欢,尽管品尝,不必客气。”
李长生扫了一眼那些酒坛。
随后他笑了。
“那就不客气了。”
他倒是真的一点也没客气。
他拔开第一坛酒的封泥,凑近闻了闻,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坛窖藏至少三万年,本源之力沉淀得很透,不错。”
评价刚落,他便将整坛酒径直收进了储物空间。
面对第二坛酒,他品过之后却微微皱眉。
“这坛差点意思,发酵的时候信仰之力渗入太多,盖住了灵材本身的味道。”
评价完毕,他照样将酒收走。
第三坛、第四坛、第五坛皆是如此。
他一坛接一坛地抿上一口,像个挑剔的酒客般评头论足,随后不论好坏统统收进囊中。
小白在一旁也毫不含糊。
它从李长生肩头跃上桌面,九条尾巴高高翘起,凑近盘里的珍奇仙果嗅了嗅。
接着它便大快朵颐起来。
果子被它一颗接一颗地吞下。
刚吃完一盘,它便用爪子拍了拍桌面。
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这动静清脆利落,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再来一盘。
祭司们面面相觑,只能转头看向大主教。
阿克蒙德暗自咬紧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上。”
又一盘极品仙果被端了上来。
小白连看都没看那祭司一眼,只顾低头猛吃。
这些仙果绝非凡品,每颗都蕴含精纯的信仰灵力,本是教廷特意培育供奉深渊之主的贡品。
哪怕只是一颗仙果,也足以让一个小型文明倾尽国库来换。
可小白吃起来却跟嗑瓜子一样随意。
这一人一狐配合默契,简直如同秋风扫落叶。
李长生负责扫荡极品圣酒,小白负责清空珍奇果盘。
坐在对面的阿克蒙德,脸上的笑容已然彻底僵住。
他眼睁睁看着教廷珍藏数万年的顶级圣酒被一坛坛卷走。
又看着供奉给深渊之主的极品仙果被一只白狐吃得干干净净。
他的心疼得直滴血。
但他愣是不敢吐出半个不字。
之前精神窥探的反噬历历在目,他的信仰之丝触碰对方神魂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随之而来的反噬险些让他万年定力当场崩溃。
对方识海中那片比深渊还要恐怖万倍的虚无,至今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眼前这个看似随和的白衣少年,绝对是个碰不得的恐怖存在。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
贵宾殿的地面上已经堆起了一座空酒坛垒成的小山。
李长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喝越来劲。
“还有没有?”
他放下空杯,朝阿克蒙德扬了扬下巴。
阿克蒙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有,当然有。”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拍手。
更多的圣酒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大殿。
这次连祭司们的表情都带上了肉痛,酒坛上越来越高级的封印纹章,意味着这批酒的价值已经离谱到了极点。
李长生依旧来者不拒。
他甚至哼起了小曲,一边哼一边喝,喝完一坛收一坛,动作行云流水。
小白吃完第十二盘仙果后打了个饱嗝,用爪子拍了拍鼓起的肚子,随后又拍了拍桌面。
啪嗒一声轻响。
阿克蒙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
时间流逝。
两人硬是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
李长生将教廷贵宾殿的酒窖硬生生搬空了大半。
小白也将教廷的仙果储备吃了个底朝天。
贵宾殿内杯盘狼藉,空酒坛堆成了好几座小山,浓郁酒香与仙果清甜混杂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长生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悠长的酒嗝。
他的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
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艾伦全程没敢动口,只顾抱着笔记本飞速记录。
他在纸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前辈在敌人的老巢里吃了两个时辰的霸王餐。”
停顿片刻后,他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酒窖快被搬空了。”
李长生悠悠站起身来。
他不紧不慢地拍去白衣上沾染的几滴酒渍。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对面。
大主教阿克蒙德依旧端坐在原位,脸上挂着那副笑容。
但那笑容早已僵硬得犹如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
李长生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的笑意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敛。
先是嘴角的弧度慢慢抚平。
接着是眉眼间的松弛荡然无存。
最后连目光中那层温和的外壳也随之剥落。
所有的随意与玩世不恭,在这一刻被尽数剥去。
露出了眼底那片令人胆寒的冰冷平静。
“酒不错。”
他缓缓开口。
语气已然没了先前的随和。
“但你们这地方,太脏了。”
这一次,他的话音里再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成分。
大主教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