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梦这时伸手掀开木盆上遮盖的干净纱布。
笑意从容:“二位不必多推让,若是空手登门,反倒失了待客拜访的礼数。
这些都只是寻常吃食,不值什么银钱,只管收下便是。
伯母,劳烦取一只空盆过来,豆腐这些中午正好就煮了吃。”
钱母一听豆腐二字,心头当即一亮。
前一晚儿子还特意和她提起,县城独一份做豆腐生意的人家,便是眼前这位黄小姐家。
自己昨晚还叮嘱小山,今日进城买两块回来,没料到她竟然还带了豆腐过来。
当即高兴的应声:“小姐,实在太过贴心,我这就去取盆!”
说着,转身往屋内走去,黄雨梦又将一捆干挂面递到钱多山手中,细细讲解吃法:
“小哥,这是挂面,早晚做饭都方便,只需将清水烧开,丢进面条煮熟便能食用,方便的很。”
钱多山双手捧着沉甸甸的挂面,低头望着面条细腻白净的色泽,不由得心头震动。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细腻透亮的干面,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又要推回去:
“黄小姐,这面条看着金贵得很,我实在不敢收下,您还是带回去自家慢慢吃吧。”
黄雨梦轻轻把挂面往他怀里送了送,浅笑道:
“东西都带过来了,本就是特意带给你家带的,小哥只管收下,切莫嫌微薄才好。”
钱多山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欣喜:“不嫌,一点都不嫌!
我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白净好看的面条,您还送这么一大捆,反倒让我心中过意不去。”
一旁年纪尚小的黄五妮卯足力气,从车厢竹筐里抱出一个大西瓜,高高举着,脆生生扬声喊道:
“钱大哥哥!你快看,三姐还给你们带了西瓜,这果子甜滋滋的,可好吃了,等会你尝尝!”
黄四泽见小妹抱得吃力,生怕她脚下不稳摔在三轮车厢里。
连忙伸手稳稳扶着西瓜侧边,护着她慢慢落地。
钱多山听见“西瓜”二字,双眼骤然一亮,藏不住满心好奇。
早前便听县城往来的人提起过这稀罕果子,果肉清甜多汁、果香浓郁。
她怎么还给自己家带来了这么珍贵的西瓜啊!
随后,望着黄五妮怀里黑色西瓜,他满脸诧异,原来这便是传闻中的西瓜,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本想再客套推辞的,但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期待,只得笑着应下:“好,等会儿就切开,大家一起吃。”
随后,几人将三轮车上所有礼品一一拿下来,几人才迈步走进屋内。
房舍依山而建,采光并不充裕,屋内光线偏暗,陈设和寻常农家别无二致,后墙直接与山体相连。
沈风玲站在屋中,只觉这依山的屋子虽隔绝暑气,温度偏低。
可密闭不透风,空气闷沉,四下光线昏暗,待着不是很舒服,便笑着提议:
“咱们还是移步门外落座吧,外头通风敞亮,反倒比屋内凉爽许多,屋里实在有些闷。”
钱父一听,连忙应和:“是我考虑不周!
原本桌椅都摆在门外,想着外头敞亮待客。
又怕失了待客礼数才挪进屋内,我这就把桌椅重新搬出去!”
说着,当即招呼家人,一同将木桌凳子尽数搬到门前空旷平地。
片刻后,黄雨梦坐在凳子上,端起碗抿了口清水,抬眼望向依山而建的屋舍。
此地依山庇荫,里面气温约莫二十多度,不燥不凉,倒是一处避暑好去处。
没多时,住在附近山洞的邻里、孩童全都闻声围拢过来。
年纪小的孩童围着崭新的三轮车绕圈打量,伸手小心翼翼触碰车身。
年长些的村民走上前来,好奇向钱父打听,黄雨梦是他家什么亲戚。
钱父满面笑意,一一向邻里介绍,直言黄雨梦便是县城卖豆腐家的小东家。
自家此前受她照拂,今日特意邀她上门做客。
众人一听是做豆腐的,瞬间来了兴致。
有不少老人都吃过她家豆腐,口感软嫩顺滑。
牙口不好也能轻松食用,一斤嫩豆腐仅需三文钱,寻常人家隔几日便能解馋。
当即三三两两围到桌边,争相和黄雨梦搭话闲谈。
转瞬木桌四周便围坐了十多位老者,年纪最轻的也年过六旬。
黄雨梦被众人团团围住,一时不知该先回应谁。
只得顺着大家的话头,有一搭没一搭温和闲聊。
另一边钱多山高兴的洗了一个西瓜,抱着走到了木桌前。
扬声对着围坐一圈的老人高声笑道:“各位爷爷奶奶。
我手里这个便是难得的西瓜,是黄小姐专程送来的稀罕吃食!
我这就切开,大伙都分一块尝尝!”
王婆子搬了条矮凳挨着黄雨梦坐下,目光一抬落在桌上的西瓜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她迟疑着抬起粗糙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黄雨梦的胳膊。
脸上堆起和善的笑,语气里满是疑惑:“黄小东家,这圆滚滚的西瓜怎么长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我从没见过,更没听过啊。”
黄雨梦听后,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解释着:“老人家,这西瓜长在地里的,夏天吃最好了。
您等会儿尝一块,天热吃上一口最解暑了。”
一听见能解暑,王婆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笑着应声:“那我等会可得好好尝尝味道了。”
一旁的钱母却一直揪着心站在侧边,目光盯着正要动手切瓜的儿子钱多山,心疼的很。
听儿子说过,这西瓜金贵无比,寻常根本买不到。
如今居然要大方分送给街坊邻里,她越想越是心疼。
生怕儿子一个西瓜都分了出去。
忙上前几步,拦在钱多山身前:“小山,刀给娘,娘来切。”
钱多山一听,爽朗一笑:“好的娘,那你切吧。”说着,便将手里光滑的竹刀递到母亲手中。
钱母接过竹刀,一手扶住沉甸甸的大西瓜,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刀。
只能举着刀具在瓜身来回比划,迟迟不敢用力。
一旁坐着年迈的钱老汉,目光落在这黑绿厚皮的瓜上,心底暗自犯起嘀咕:
瞧这模样,分明像个放大数倍的野葫芦,这般粗厚外皮,内里能好吃吗?
心下好奇,他干脆伸出枯瘦的手掌上前摸了一把,指尖触到厚实坚硬的瓜皮,更是笃定心中所想。
扯着嗓子冲钱母笑道:“柱子他媳妇,这西瓜看着实在太过稀奇,我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但你看这外皮硬邦邦、厚墩墩的,只怕这竹刀根本切不开,里头指不定干涩寡淡,不见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