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几十个贸易局的搜兵正举着防风油灯,在林海中摸索。
地面上的痕迹断断续续,最终指向一处坐落在山脊阴面。
众人看去,一片废弃的前哨站。
月光下,这栋破旧建筑泛着冷幽幽的青灰色。
残破的防御工事周围,歪歪斜斜地倒着生满锈斑的阻车器,崩裂的沙袋里漏出沙土,与周围杂乱的荒草混为一体。
一条铺满枯黄落叶的碎石路顺着山坡滑落下去,看起来很是荒凉。
“大人,这鬼地方.......”
旁边一个行动小队长低声嘀咕:“东济防卫军在清剿周边时,明明把红霞山掘地三尺了,这儿什么时候多出个废弃哨所?”
杜严没有说话,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缓缓将袖子搂了搂,露出一截通体漆黑,散发着寒气的合金短棍。
这根棍子,是杜家年轻一辈使用的珍品,是家族黄金级遗物“撼山棍”的仿制品,威力能达到正品的十分之一,有增强使用者力量的作用。
“留一个分队守着石子路,其他人,跟我进去。”杜严沉声道。
在这红霞山下,还是商道边上,他身为高级武道家,有着绝对掌控局面的自信。
“是!”
贸易局的精英们对杜严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
虽然不知道这次杜大人要抓什么人,但是这么紧急,肯定很重要。
若是立了功,回去便是平步青云的前程,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争先恐后地压低枪口往废墟大门里蹭。
半扇松脱的铁门挂在门框上,冷风的吹拂下,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吱呀”声。
杜严带头迈入哨所大厅。
这里内部极为空旷,屋顶高耸,两侧是通往上方防御哨位的螺旋钢梯。
地面上杂乱地堆放着废弃的黄铜弹壳、发霉的军用罐头盒以及破损的空油桶。
杜严闭上双眼,武道意念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试图搜寻可疑的生命体。
但感知反馈中,除了冷风和几只栖息的变异毒虫,什么都没有。
“往深处走。”
杜严打了个手势,带队朝幽暗的走廊深处行进。
突然,走在队伍末尾的一名队员惊叫了一声:“谁?谁在那?”
杜严猛地回身,身形带起一股狂风,长棍在手中爆发出微蓝色光芒。
然而,他转过头,整个狭窄的混凝土走廊里空空如也。
不仅没有敌人,连刚才跟在后面的二十几个队员,也都在这短短半秒钟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墙壁上,只有油灯留下的淡黄色光晕,还在墙角微微跳动。
“装神弄鬼的杂碎。”
杜严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知道机械师也是有手段,利用环境玩弄幻术。
只要他不自乱阵脚,以力破之即可。
他没有理会失踪的属下,提着仿制撼山棍,一个人继续深入。
越过两间贴着“弹药库”和“物资室”铁牌的空荡屋子,来到走廊的尽头,前面立着一扇布满铁锈与的装甲门。
杜严立于门前,眼皮微抬,左手隔空一抚。
“轰!”
狂暴的蓝色武道罡气,将卡死的装甲门直接砸开。
门内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储物室,漆黑一片,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杜严手腕微抖,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罡气焰球被他弹入房间中心,将四周照亮。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发黑的浮尘,角落里散落着几排变形的金属枪架,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杜严微微扭动脖颈,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爆响。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扇被他轰飞的锈蚀铁门,竟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门框上,将大门锁死。
“西帝阁下。”
杜严转过身,神色傲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后方:“阁下好歹也是银色革命军的先锋大将,在这废弃的营地里耍这些障眼法,不觉得落了下乘吗?”
空气死一般沉寂。
杜严复又转回身,面色忽然一僵。
就在刚才他转头的一瞬间,空旷的房间中心竟然多出了一堆篝火。
更诡异的是,那篝火中燃烧着的,并非红黄色的火苗,而是不带一丝温度的森白火焰。
“噼啪.......”
干枯木柴在惨白火焰中爆开,声音听得异常清晰。
篝火的阴影拉长,投射在斑驳的灰色墙壁上。
在那阴影里,出现一个人影,皮肤惨白无血、一头漆黑长发凌乱披散在面门前,看不清面容。
正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贴在墙角一动不动。
“很好,西帝阁下。”
杜严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狂喜。
他缓步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支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超凡凝滞药剂:“在下东济杜家杜严。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保证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设备。五天前你在荒野上被俞老市长一掌震碎了机械之心吧?现在的你,若是没有机械神光的滋养,恐怕活不过三天。跟着我,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杜严微微皱眉,走到距离人影仅有三步远的位置。
借着那惨白色火焰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人影长发下的那张脸。
那根本不是一张人类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肉粉色的吸盘,吸盘里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尖牙,正对着他发出无声开合!
“啊啊啊啊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凄厉叫声,在哨所深处回荡。
月光从破损的窗口移过,照亮那扇紧闭的装甲大门。
没过多久,一股粘稠的血液,慢慢地从门缝下方流淌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
与此同时,哨所的另一侧,二楼错综复杂的防空通道内。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顺着螺旋铁梯往下跑。
她身上那件科技感十足的亮银色机械战衣,此刻大半已经破裂塌陷,露出了下面布满青紫淤伤的娇躯。
西帝双眸中,盛满惊慌。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刚才那影子,明明连热成像都扫描不到,为什么能直接干涉物质界?”
西帝紧紧咬着下唇,她在不停地奔跑,但无论她怎么加快速度,这看似只有十几阶的旋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每当她以为自己要下到一楼时,转过弯,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冰冷的青灰色水泥台阶。
西帝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勉强凝聚起一丝紫色械力,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开裂的灰色混凝土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层刷得惨白的石灰墙代替了。
白墙的上方,开始出现一幅幅巨大的画框。
起先,画框里只是一些褪了色的废土时代政治标语和口号。
当西帝走到下一层时,画框里开始出现了人物肖像。
她转过这一层楼梯,墙壁上又出现了这些画框。
而且里面油画人物肖像,开始变了。
那是一张用厚重油彩涂抹出来的诡异肖像画,长着三只眼睛,娇媚冷笑的旗袍女人。
还有生着六只怪异长手、正盘膝做缝补状的干瘪老者,以及一个身体反折、面朝天花板、四肢如蜘蛛般贴地的无皮怪人。
那些油画的笔触粗犷,人物的神态却栩栩如生,多看一眼,里面的眼珠似乎就会随着西帝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西帝只觉得浑身发冷,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可当她再次转过拐角时,那几幅画竟然又出现在了墙壁的同一位置。
而且这一次,画里的人物姿势发生了微调。
那个六手老者,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用那六只枯瘦的手爪死死扒着画框边缘,一颗布满老人斑的脑袋已经伸出了画布的一半。
“该死!”
西帝一咬牙,转身往回跑。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清晰、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那是女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若有若无的浓郁脂粉香,吹拂在她的脖颈。
“轰!!!!”
西帝怒喝一声,仅存的械力化作一片狂暴的紫色电网向后扫去。
高压电流将白色的石灰墙壁炸得粉碎,无数碎渣纷飞。
电浆散去,走廊里只有一片死寂,那高跟鞋的声音却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靠近。
.......
冰冷的晚风,穿过哨所破损的射击孔,发出呜呜的尖啸。
西帝跌坐在走廊的阴影里,此时的她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前胸处印着一个漆黑的掌印,正不断冒出缕缕带着腐蚀性的黑气,这是刚才那个油画里走出的旗袍女子的手段。
若非她身上的高级机械战衣阻隔了大部分力道,她此时恐怕早就化作一滩脓水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奉命带人寻找洛伦兹的踪迹,却在红霞山目睹了洛伦兹与东济城前任市长俞洛声的一场惊天大战。
洛伦兹实力惊人,在黄金级猎人的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西帝只是在一旁被战斗余波扫中,机械核心便当场受损。
让她心寒的是,洛伦兹在撤退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径直朝着北方飞去,把她一个人丢在荒野上自生自灭。
为了躲避东济防卫军的搜捕,她无奈之下躲进了这处据传是军事禁区的荒废哨所。
没曾想,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难所,而是被怪异占据的魔窟。
她被困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械力近乎耗尽,还要防范那些从画里走出来的脏东西。
“哒、哒.......”
那高跟鞋的声音又出现了,一片旗袍的裙摆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出现浓郁香味。
西帝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形一晃,冲向了走廊另一端的紧急避难通道。
刚冲进通道,她的身形便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走廊尽头,正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吧唧、吧唧”的撕咬声,伴随着骨骼被生生嚼碎的脆响。
月光透过窗口,斜斜地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一层浓稠漆黑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正从走廊深处缓缓地流淌过来,蔓延到了西帝的脚下。
月光下,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缓缓站起身来。
西帝浑身颤抖,身后的高跟鞋声正在逼近,前方的恐怖阴影正缓缓转身。
她体表的紫色电弧急速闪烁了,准备做最后一搏。
“轰!!”
空气发出一声爆裂声,那人影的速度超越西帝视觉捕捉极限,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裹挟着一股狂暴罡风,一拳狠狠地轰向她的面门。
西帝惨笑一声,避无可避之下,只能下意识地咬着牙,挥起左拳迎了上去。
她手臂上的机械战衣在最后的能量压榨下,强行融化成了一团水银般的液态金属,附着在拳面上,形成高频震荡的金属拳套。
“嘭!!”
两拳相交,预想中的败亡并没有发生。
反而是西帝身后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凄厉,仿佛女鬼被生生撕裂般的惨叫声。
原本浓郁的粉香味道,瞬间被拳风撕得粉碎。
西帝有些愣神地睁开眼,收回了颤抖的拳头。
在她的面前,那个身形魁梧、眼神冷漠的中年男人,正缓缓地将右拳从她身后收回来。
西帝看着对方胸口,她轰击的紫色电弧缓缓湮灭。
抬起头来,见到的却是一双黑红相间的环形双瞳。
瞳孔的倒影中,能看到那个穿着旗袍的三眼女子,爆碎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纸屑。
“你是.......南淮匹夫.......”西帝愣神道。
“西帝阁下,小拳头没力气啊!”
中年男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地看着眼前虚弱的娇躯,露出一口白牙道:“好久不见,怎么混得这么惨?”
没等对方说话,西帝直接一头栽倒在曹胆怀里。
曹胆一把拦住西帝的纤细腰肢,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