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她没减速。
再一个弯,依旧稳如轨道车;第四弯甩尾,轮胎擦出短促白烟,车身斜切而出,瞬间并肩、超车、拉距……丰田如离弦之箭,在连续弯中连做三次漂移,扬长而去,只留一道灰影。
“卧槽!”
看台炸开一片喊声。
谁也没料到,这辆不起眼的丰田,过弯竟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利落。
旁边那个穿潮牌的青年二代猛地拍腿:“早知道买它!哪晓得半路杀出个狠角色!”话音未落,他忽地扭头盯住孔天成,眼神发直:“你刚才……押的就是这辆丰田?”
“嗯。”
“赔率多少?”
“一赔十。你记性不太好。”
“操!”青年二代腾地弹起,椅子差点翻倒。
三百万本金,十倍就是三千万。
他喉结滚动两下,声音都劈了叉:“哥,你咋断定它能赢?那女的过弯那几下……根本不像业余的!”
孔天成没看他,目光还落在赛道尽头:“最近生意太顺,手痒,想亏点。”他仰头望了眼天,“结果老天不给面子。”
空气静了半秒。
青年二代嘴角抽了抽。
旁边叫倩倩的女人指尖捏着香槟杯沿,指甲泛白;另一侧那位西装笔挺的二代,也僵着脖子没动。
三千万。
对倩倩来说,是三年工资总和;对两位二代而言,是家族账本上一笔需签字审批的流动资金。
可在孔天成嘴里,轻得像说“刚丢了一包纸巾”。
倩倩垂眸,再抬眼时,眸底光锋锐得刺人。
她原以为孔天成顶多是圈内新贵,现在才懂,这人站在高处太久,连俯视都懒得低头。
可惜。
她指尖缓缓松开杯壁,笑意未达眼底……这种人,不是她能伸手够的。
赛道另一端,郑绍强冲出最后一个弯,后视镜里只剩丰田尾灯残影。三秒差距,像三把刀插在他太阳穴上。他牙关绷紧,下颌骨凸起,油门到底。
兰博咆哮着蹿上直道,引擎嘶吼撕开空气。
“快拍!”记者镜头齐刷刷抬起。
本以为是场走过场的业余赛,没想到撞上了教科书级的攻防战。
等候区坐满了人。
乔志峰抱着手臂靠在栏杆边;孔天成俱乐部的几个职业车手叼着棒棒糖,眼睛都没眨;还有几位陌生面孔,其中一人胸前徽章清晰可见:XS。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兰博改得过界了,底盘、悬挂、ECU全是专业级调校,属于明晃晃的擦边球。
而丰田呢?
马力数据普通,加速曲线平缓,改装仅限于轻量化和刹车系统。合规。
但车上那人……
不是新手。
是藏在业余壳子里的老手。
赛道上,引擎轰鸣压过一切杂音。
不少职业车手坐在观赛席里,目光紧锁弯道出口。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XS俱乐部的车手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眉头拧成一道深痕。
郑绍强想拿第一,悬。
更关键的是……那辆兰博基尼的排气声、进气节奏、尾翼倾角,都透着改装痕迹。职业圈早有默契:这类车一过检录线,数据就进了裁判组后台。等冲线哨响,郑绍强大概率走不出维修区。
他出事不打紧,输掉那一千万也不疼。
真正要的,是车载黑匣子里那三分钟过弯数据。
交到杜威手上,下个月国际GT系列赛,杜威就能碾着对手过弯。一来保住“国际车王”的名号;二来XS俱乐部已密令押注十亿,分五场连环下注,目标明确……把刚冒头的新赛车俱乐部,连根拔起。
第三点,那人余光扫向乔志峰背影。
杜威和乔志峰,同出一门。师父当年收徒只看天赋,不问出身。杜威先入门,是师兄;乔志峰后入室,是师弟。后来杜威卷走车队图纸投奔XS,师父当众砸了茶盏,断了师徒名分。
乔志峰这次盯死杜威。只要杜威赢,他就能借势清旧账。
所以郑绍强必须赢。
哪怕这人中途翻车,也得在翻之前,把数据送出去。
赛道中央,乔薇薇双手稳握方向盘,丰田卡位精准。兰博每一次试探变线,她都在毫秒内补上空隙。
不是靠车快,是靠位置。
你在我后面,我就堵死所有角度。
除非你敢把车头撞上来。
郑绍强没这个胆。
赌的就是你不敢。
三、二……乔薇薇默念完,丰田压线切入第二圈弯心。
只要进弯,她就能用转向极限把兰博钉在身后。
可就在轮胎咬住柏油面的刹那,后视镜里兰博的车头猛地抬高……郑绍强全油门硬推!
乔薇薇瞳孔一缩,方向盘左打半圈,车身横移半个身位。
兰博擦着丰田右后轮掠过,扬起一串火花,直插弯道内线。
乔薇薇牙关绷紧。还有机会……郑绍强过弯速度压不住,稍有晃动就会甩尾。
“这一千万输了,我半副身家就没了!”郑绍强在头盔里吼,“老子不能输!”
他连续切弯不松油门,方向盘打得近乎痉挛。
丰田死咬不放,却再找不到超车缝隙。
观众席上,职业车手集体前倾。裁判组耳机里已响起急促指令。
青年二代拍着座椅大笑:“哥,三千万怕是要泡汤喽!”
刚才孔天成那句“三千万不算钱”,扎得太狠。现在丰田掉到第二,他乐得嘴角咧到耳根。
看别人栽跟头,比自己中头奖还爽。
孔天成没应声,视线钉在赛道上。
青年二代还想接话,忽见前方弯道入口,一辆阿斯顿马丁慢悠悠晃了出来……
车速不到六十,车身歪斜,像刚学会挂挡的新手。
全场哗然。
嘘声炸开。
没人记得这辆车。刚才丰田和兰博缠斗太狠,连孔天成这辆限量版阿斯顿马丁都被当成了背景板。
直到它真真切切卡在兰博正前方。
角度刁钻,视野死角,时机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
郑绍强瞳孔骤缩。
他刚拼出一条命换来的过弯节奏,被这辆“观光车”当场掐断。
兰博离阿斯顿马丁只剩三十米。
他猛拉方向,车尾瞬间甩开,车身打滑……
闭眼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头盔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