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问:“联排别墅呢?”
“全部翻新完毕。水电气通,精装修交付,随时能住人。”
孔天成抬眼望过去,目光停在最东头那栋别墅二楼……窗帘微动,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孔天成抬手指向那栋亮着灯的联排别墅:“那边怎么回事?”
项目负责人立刻接话:“哦,是《户外极限挑战》节目组的人。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租了咱们十栋别墅,签了一个月,花了整整一千万。听说马上开机,已经敲定了好几位演员和艺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板,您要是想看看,我这就带您过去。”
孔天成摇头,没去。
但“户外极限挑战”这六个字,他听着耳熟。脑中一闪……池慕情当初跟杨蜜争的那个综艺名额,不就是它?
原来这档节目,真落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他嘴角微扬。
“什么时候开机?”
“就这几天。”项目负责人答得干脆,“老板,他们提过,想进咱们建好的景点区取景。这事……批不批?”
孔天成没犹豫:“不放。”
反倒对工地外围支起的小摊子多看了两眼。不少工人蹲在路边吃饭,热气腾腾,人声不断。
“走,吃点东西。”孔天成朝一家牛肉板面摊走去。
徐正和王富强没吭声,跟着转身。项目负责人张银峰却愣住了……他早就在别墅里备好了酒席,结果孔老板直奔街边小摊?他赶紧摸出手机拨号:“大餐撤了,今天孔总不在那儿吃。”
孔天成摆手:“撤什么?按原样再加五百份,晚上给工人们当夜宵。”
话音落地,没人接茬,只听见几声轻响……是旁边三人喉结动了一下。
那家板面摊子没招牌,铁皮棚子搭在树荫下,老板四十来岁,脸晒得黑亮,笑起来眼角堆褶。十块钱一碗,汤清肉厚,薄片牛肉铺满碗底,一看就不是凑数的货。
孔天成用筷子拨了拨:“你这肉放这么多,不亏?”
老板擦着手笑:“亏不了,一碗挣两块。干重活的人,不吃饱哪有力气?”
孔天成静了一秒。
“风景区里商铺不少吧?要是分你一间,你还敢卖这个价、这个量?”
老板咧嘴:“您可别逗我,租金我算都算不过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就一个念头:做实诚买卖。钱嘛,够用就行。”
孔天成点头,转头问张银峰:“商铺空着多少?挑些靠得住的小摊主,低价租出去。”
张银峰略一迟疑:“可之前有原住民提过,想要优先承租权……”
“合同签了没?”
“没签。”
“那就没这个优先。”
孔天成语气平,没起伏:“赔款给足了,五百万不是白拿的。不能一边收钱,一边还要占便宜。再说,把铺子给他们,不会记恩,只当还差一步没到位;可给这些肯下苦功、守本分的人,人家心里有杆秤,知道谁帮了他。”
他看向徐正和王富强:“让工人们自己说,哪家摊子味道好、分量足、价钱实在。他们天天在这儿吃,比谁都清楚。”
张银峰低头记下。
这时,一辆崭新的奥迪A6停在摊子边上。车窗降下,司机探出身,冲正在煮面的小贩喊:“牛肉拉面,打包一份!快点!”
小贩应声捞面、装盒、递过去。司机随手从车窗甩出一张百元钞票,纸币打着旋儿落在泥地上。
小贩怔住。
司机皱眉:“发什么呆?捡啊!找零!”
孔天成盯着那辆车,问:“这人谁?”
张银峰声音发紧:“连睿城,本地住户,刚领完五百万补偿款。”
孔天成扫了眼那锃亮的车身,嗤了一声:“五百万到账,立马提一百二十万的车……他家到底是缺钱,还是不缺?”
“市区有房,还有家小公司。”
“那他还抢着要商铺?”孔天成目光沉下来,“就这德行,租给他,能给风景区长脸?还是招骂?”
张银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手机攥得更紧了些。
“去观雨台。”孔天成迈步。
张银峰开车,车子拐进盘山路。
观雨台建在半山腰,视野敞亮,前方山势舒展,林木层层叠叠。雨丝细密,沾衣不湿,石缝间渗水成线,飞瀑自岩隙垂落,假山错落,都是依着山形顺势而为。
台子后头一排十几间铺面,冷饮、简餐、纪念品,门脸齐整,玻璃擦得透亮。
王富强吹了声口哨:“这地方,值。”
徐正点头,没多话。
孔天成刚抬脚踏上石阶,目光忽然一滞。
台子上有人。
不止一个。
三四个男人围着铺面指指点点,有人拿着卷尺量门宽,有人用粉笔在门框上划记号,还有人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像在分地……仿佛那十几间铺子,已经姓了他们。
孔天成往前走了两步,人群里有人抬眼盯住了他。
领头那人转过身,目光扫过来:“你也来抢商铺租权?”
孔天成没应声,只微微拧了下眉。
中年男人下巴一抬,朝对面那群人努了努嘴:“是就站过去,别废话。”
张银峰气喘未定地追上来,贴着孔天成耳侧压低声音:“连任山,本地人。”见孔天成眼皮略抬,他又抹了把额角:“刚才那个连睿城,是他儿子。”
张银峰心里早把这父子俩翻来覆去骂了七八遍。
偏在这节骨眼上撞上大老板,专挑最难缠的时候跳出来搅局。
孔天成嗓音平直:“这些铺子归他管?还搞竞标?”
“不归他。”张银峰语速加快,“当初提过优先租赁,我们没点头也没驳回。他当默认了,自己拉起摊子开卖。”
孔天成颔首:“叫保安,清场。”
张银峰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二十多人很快冲上观景台,黑衣制服,脚步齐整。
连任山一见人影就挺直腰背,脸上浮起笑,朝张队长扬手:“张队来了?正好……几个铺子竞个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他边说边摸烟盒,指尖刚掀开盖,就被一声厉喝截断:
“带走!”
张队长手一挥,两名保安已上前架住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