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后方,一处偏僻的小屋前,庄太妃领着众人站定。
屋内隐隐有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放开我……不要这样呀……”
“美人儿,我等的都犯相思病了,一个月不见,想死我了。”
……
屋外,人群中传来低呼:“听声音,好像真的是太子妃的……”
听见里面的声音,庄太妃脸色铁青。她往前走了几步,正要伸手推门。
一个宫女冲了过来,扑通跪在她面前。
“奴婢见过太妃娘娘!请您留步!太子妃正在屋内处理事务,请让奴婢先行进去通报!”
玉安大长公主怒喝:“放肆!大胆贱婢,你竟敢阻拦太妃娘娘?”
外面的动静已不小,可屋内似乎浑然不觉,那污言秽语仍在继续,甚至愈发不堪入耳。
“奴婢……奴婢是奉太子妃……”
宫女的话还未说完,太妃身侧的嬷嬷一脚踹在她腹部。那宫女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捂着肚子,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力气朝屋内喊道:“太子妃您快出来,太妃……”话未说完,宫女头一歪,昏了过去。
庄太妃脸色一沉,厉声道:“把门打开!”
嬷嬷应声上前,一脚踹开门。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屋内女子被惊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尖叫。
屋内昏暗,门口的人向里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
隐隐约约可见软榻上,一个女子缩在角落,双手护在身前,头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
软榻前的地上,趴着一个老太监,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这……”
“天哪!真的是太子妃!”
“这种老腌货她怎么都下得去口?”
惊呼声四起。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庄太妃跨进门,看着榻上掩面的女子,语气狰狞:“傅清辞,你身为太子妃,却与一阉人媾和,你简直胆大妄为!”
方才傅清月与傅老夫人那一番作态,她当然知道傅清辞可能是遭了人设计。
可谁让她自己不谨慎?
今日,休怪她无情了。
傅清月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次成了。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傅清辞休想像一个月前那样逃脱。当初是涉及了荣王,皇帝下了死口,看见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如今她的奸夫成了一个阉人,皇帝不可能再保她。
她就等着被废吧。
庄太妃在屋内站定,冷冷道:“来人,将这对奸夫淫妇抓起来,随本宫去见陛下!”
话音未落,傅清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妹妹!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啊!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快起来跟太妃说清楚啊!”
她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跑进来,满脸都是焦急与心疼,眼眶泛红。
傅老夫人也踉跄着跟了进来,看着榻上的女子,老泪纵横:“孽障啊!我傅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胆大妄为,淫乱宫闱的东西!你可知你做的丑事,是会连累家人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忍不住……”
她说着,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在场的妇人闻言,纷纷摇头叹息。
傅老夫人走到软榻前,伸手就要去拉那女子掩面的手。
“慢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萧景宸大步跨入屋内。
他面色铁青,目光落在榻上那缩成一团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转向庄太妃,声音低沉:“太妃娘娘,清辞今日身体不适,孤先带她回去休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庄太妃眯起眼,冷笑一声:“太子,你还要维护这个贱人?众目睽睽之下,她与阉人私会,你当本宫是瞎子吗?”
“太妃……”
萧景宸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傅清月微颤的声音:
“殿下,您快来救救妹妹吧,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是被人引诱的,够怪月儿近来身子不好,殿下没时间陪妹妹,才让妹妹她……”
她说着,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有瞬间掩过,抬起泪眼,满是焦急:“殿下月儿求你了,帮妹妹善后。”
萧景宸低头看着傅清月,他的月儿还是如此善解人意,替他着想,不给他惹麻烦,她痴心等了他这么多年,他本应把最好的给她。
可他又看向缩在软榻上,掩着面瑟缩发抖傅清辞。
若他这次不管清辞,她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萧景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
与此同时,皇宫西南角观星台上,萧衡宴凭栏而立。
不远处,十皇子和十一公主正缠着明亮,追问九哥小时候在民间的趣事。
萧衡宴没去管他们,正好让他清净清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梅园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有嘈杂声传来。
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虽此事,已经安排好,但还是不由得担忧起来。
他一直以为她身为太子妃,与皇兄应该是情深意重,互相扶持的,家中也应对她这个皇家媳礼爱有加。
可一切都是背道而驰的。
夫君的背叛,亲人的毒害,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将她推向深渊。
没想到,她竟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萧衡宴心中隐约浮现一丝涟漪。
天边,一束烟花划过。不甚显眼,转瞬即逝。
萧衡宴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代表行动无恙,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心还是忍不住悬着,思索着起身往楼下走去。
刚走出观星楼,一道略丰润的身影挡在门前。
永安王不知何时出现,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颊泛着酒意上头的红晕。见萧衡宴出来,他咧嘴一笑,伸手就搭上他的肩膀:
“侄儿!来来来,陪王叔喝酒去!”
萧衡宴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皇叔,我有些事……”
“什么事能比陪叔叔喝酒重要?”永安王打断他,手上力道不轻,硬是将他往回拉,“走走走,进去进去!本王看这观星楼正合适喝酒。”
萧衡宴看着将他往里拉的永安皇叔,有些无奈。
永安王是先帝幼子,当今陛下的亲弟弟,素来不理朝政,只爱饮酒作乐,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他平日与这位皇叔并无深交,此刻却被拦得结结实实。
“侄儿,”永安王凑近他,酒气扑面而来,压低声音,“那边的热闹,不是你能去凑的。”
萧衡宴眸光微动。
永安王却不再多说,拉着他往里走,嘴里嚷嚷着:“今儿咱们叔侄俩不醉不归!”
萧衡宴被他拉着往里走,无法脱身。
他只能侧过头,朝暗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