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体上,用凝固血迹书写的古老文字,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概念性的文字。
不需要辨识,只要看到,含义便直接烙印进灵魂。
【前方,无声祭坛】
【入此地者,失其名,忘其言,灭其史】
【因果自此断,轮回无来生】
路凡一步踏过。
在他身后,苏雅,楚潇潇,叶婉清,以及抱着沧月的霜无垢,也紧跟着迈了过去。
就在她们的脚落地的瞬间。
世界,消失了。
声音,色彩,温度,气味……一切人类赖以感知世界的基础坐标,被一股蛮横的规则,瞬间抽离。
昆仑子舰内,代表着小队五人生命体征的光点,齐刷刷地变成了灰色。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杂音。
她们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灰白。
上下左右,没有方向。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啊!!!”
叶婉清突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在她看到的世界里。
路凡的身体被一根从虚空中伸出的、布满黑色符文的长矛贯穿,高高钉在祭坛之上。
他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无论她如何发动异能,如何输送生命本源,都无法阻止他走向死亡。
这是她最恐惧的“未来”。
另一边。
楚潇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在她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她回到了那个被当成祭品,即将献给源神教邪神的夜晚。
但这一次,没有路凡从天而降。
她被无数狂热的信徒簇拥着,一步步走向祭坛,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被邪神一点点吞噬、消化,沦为祂的一部分。
而本该陷入昏迷的沧月,此刻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一片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朝着近在咫尺的路凡的胸口,刺了过去。
她的身体在反抗,她的灵魂在哭泣。
但一股更高级的意志,强行操控着她的肉身,执行着“弑主”的指令。
路凡静静地站着。
这片剥夺一切的灰白空间,对他毫无影响。
帝皇意志,是概念的君主。
任何试图篡改他感知的规则,在他面前,都是无效的。
他清晰地看到了叶婉清脸上的绝望。
看到了楚潇潇灵魂深处的挣扎。
以及,沧月那刺向自己的、流着泪的刀锋。
没有愤怒。
没有惊愕。
路凡的内心,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平静。
以及,一股不容挑衅的,绝对的占有欲。
我的女人。
在我的地盘上。
被未知的玩意儿,强行播放她们最不想看到的烂俗恐怖片?
甚至,还想拉着演员,对自己这个“导演”动手?
他缓缓伸出手。
没有动用行字秘,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他的指尖,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沧月那颤抖的手腕。
那把离他胸口只差一公分的匕首,瞬间停滞。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枷锁断裂的轻响。
那股操控着沧月的外部意志,被路凡的指尖,直接碾碎。
沧月空洞的眸子重新闭合,身体一软,若不是叶婉清下意识扶住,差点摔倒在地。
路凡甚至没去看她。
他抬起头,扫视着这片灰白的空间。
明白了。
这不是幻境。
这是一个“因果剧场”。
它会截取目标生命线上,最有可能发生、也是对方最恐惧的“死亡结局”,然后,将这个“果”,强行呈现在你的“因”面前。
用未来的绝望,来击溃现在的你。
够阴毒。
也够……无聊。
“我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路凡低语,像是在对这片空间下达最终裁决。
“我不允许的剧本……”
他举起了镇国刀。
“谁他妈,都没资格拍。”
【混沌剑魂】的紫黑雷霆,与【始皇不灭剑意】的霸道龙气,在刀锋之上,轰然融合。
他没有去斩任何一个具体的目标。
而是对着这片虚无的灰白。
对着“因果剧场”这个规则本身。
一刀,斩落!
“给我……碎!”
这一刀,斩断了逻辑。
这一刀,斩断了概念!
噗嗤!!!
整个灰白的世界,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轰然迸裂!
无数道裂痕,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霜无垢骇然地发现,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白,正在一片片剥落。
声音、光线、冰冷的空气……
所有被剥夺的感知,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回来!
“唔……”
叶婉清和楚潇潇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从那恐怖的“未来”中挣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路凡,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灰白色的碎片,彻底消散。
这片死地的真容,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片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圆形广场。
广场的地面,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铺就。
一圈又一圈,数以万计的、高达十米的空白石碑,如同沉默的卫兵,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亘古的荒凉。
而在所有石碑拱卫的最中心。
是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祭坛。
嗡……
随着空间的稳定,祭坛之上,无数黑色的粉尘开始汇聚、升腾。
它们扭曲、盘旋,最终,凝聚成了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祭司长袍的身影。
只是,它的脖子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五官,没有头颅。
只有一片光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白。
无面祭司。
一股远比帝释天,甚至比那神之臂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压力,从它的虚影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广场。
霜无垢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那是生命层次被彻底压制后的本能反应。
苏雅在昆仑子舰内,看着那瞬间飙升到红得发紫的威胁指数,迅速构建着战斗模型。
路凡,却笑了。
真他妈惊喜。
刚打完小的,送走中的,现在连老的都自己蹦出来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镇国刀。
这玩意儿,应该够规则熔炉升到100%了吧?
他无视了那恐怖的压力,迈开脚步,主动朝着祭坛中心,那尊百丈高的无面祭司,走了过去。
背影,一如既往的,嚣张且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