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强哥,”秦丽娟打破沉默,“你说……这雨会不会下到明天?”
陈永强点了根烟,“不知道,主要是雨天夜路危险。”
他看着秦丽娟那单薄的身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上,别着凉了。”
秦丽娟接过那件还带着陈永强体温的外套,心里一暖,小声道了句:“谢谢永强哥。”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像是在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厚重的帘幕。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仿佛成了一种掩护,让两人暂时逃离了外界的纷扰。
在这个简陋的“家”里,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你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回来。”陈永强站起身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先填饱肚子。
“不用了,雨下这么大,你哪里能弄到吃的?”秦丽娟连忙摆手。
“拖拉机上还有些存货,我去拿。”陈永强不容分说推开门冲了出去。
他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一头扎进了雨里。
秦丽娟急忙追到门口,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中狂奔。
没过几分钟,陈永强又冲了回来。他浑身湿透,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但他怀里却像护着宝贝一样,用衣服紧紧裹着什么。
“快进来!”秦丽娟急忙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陈永强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
除了那一只酱鸭、两只烧鸡腿和几个白面馒头外,还有一个陶坛。
坛口用红布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盖着那枚陈永强特意刻的“青龙醉”印章。
“这雨大,怕把酒淋了,我把它揣怀里抱回来的。”陈永强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把熟食推到秦丽娟面前。
秦丽娟看着那散发着淡淡酒香的小坛子,“永强哥,我想尝尝青龙醉。”
陈永强二话不说拍开泥封,找了两个搪瓷茶缸,倒了两杯。
“喝一点能驱寒。”陈永强把一杯递给她。
秦丽娟接过杯子,那酒香钻进鼻子里,让她原本冰冷的身体瞬间暖和了几分。
她看着陈永强,仰头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好……好辣,但是……好香。”
“永强哥,这酒真好喝,以后一定能大卖。”
陈永强看着她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庞,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夸赞,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仰头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喜欢就多喝两口。这酒,以后咱想喝多少有多少。”
外面的雨声依旧滂沱,但仓库里却暖意融融。
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吃着简单的熟食,品着上好的烧酒。
秦丽娟酒量本就浅,那一杯烈酒下肚,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片酡红。
她眼神迷离起来,看着陈永强的身影在煤油灯下晃动,嘴里嘟囔着:“永强哥……我还想喝!”
也许是平日里在村里太过压抑,也许是今晚在这简陋仓库里,看着窗外的狂风骤雨,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她难得想放纵一回,把这辈子的憋屈都在这杯酒里散了。
“差不多就行了。”陈永强伸手盖住了坛口,没给她倒酒,“这酒劲大,再喝就醉了。”
“喝醉?”秦丽娟伸手去抢那酒坛,“我作为酒厂的员工,作为你的会计,怎么能只喝这么一点?我不光要喝,我还要尝出这酒里有没有酸味,有没有苦味!你给我倒嘛……”
陈永强看着她那副微醺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知道秦丽娟在村里过得不容易,今天这一趟,她确实也受累了。
但他手依然没动,反而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丽娟,听话。这酒是用来打江山的,不是用来买醉的。”
“你要是真想喝,等咱新酒厂挂牌那天,我让你喝个够。但现在不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俩都得清醒着。”
秦丽娟的有些委屈地收回手:“我知道了……我不喝了。”
陈永强见她失落,把那杯原本给自己倒的酒推到她面前:“这半杯,慢慢喝。”
秦丽娟看着面前那半杯酒,眼眶突然红了。
她端起杯子,没有像刚才那样豪迈,而是小口地抿着。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些,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煤油灯偶尔爆出“啪”的一声轻响。
“永强哥……”秦丽娟忽然抬起头,“我刚才说的,不全是醉话。我是酒厂的会计,也是你的人。”
“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哪怕是要我去闯龙潭虎穴,我也去。”
陈永强看着她,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忠诚,也看到了某种超越了雇佣关系的羁绊。
“好。”陈永强点了点头。
桌上的熟食还没怎么动,秦丽娟就先灌下去一杯半的酒。
起初只是双颊绯红,眼神略显飘忽,可那“青龙醉”后劲极猛。
她身子一软,在板凳上坐不稳了,摇晃着就要往旁边栽倒。
“小心!”陈永强赶紧跨前一步,伸手一揽将她扶住。
秦丽娟整个人顺势倒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
那股子混合着酒香与汗水的男人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让她迷离的脑子更加混沌。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我爹……我爹非要让我招上门女婿……说家里没个男人撑不住……可这村里的汉子我都不喜欢……上哪去找啊……”
秦丽娟说着,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或许是借着酒意,她把平日里不敢对人言的苦楚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那些人……我才不稀罕……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
陈永强静静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他这才明白,这个平日里精明能干、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的女人,内心深处竟藏着这么大的压力。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些。
“以后有我在,没人敢逼你。这酒厂,就是你的家。这辈子,你想招谁就招谁,不想招,谁也逼不了你。”
秦丽娟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还在哼唧着:“永强哥……你是个好人……”
外面的雨声渐渐沥沥,掩盖了仓库里的动静。
陈永强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异样,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丽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我送你上床躺好。”陈永强几步走到了那张刚支好的木板床边,又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好好睡一觉吧。”秦丽娟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