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平点头。
他现在已经从仙官那儿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那么接下来就让他自己去做。
“那你那位小姑娘呢?”
仙官询问。
陈平知道对方说的是温医生。
对于温医生,他其实心情很复杂。
跟这姑娘待在一起其实挺开心的。
而且对方是医修。
他之前是村医。
也算是一个行业。
另外这姑娘也很懂事儿,长得也好看,再加上这段时间相处,他之前想过带温医生离开。
一起去找林依。
可责任心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
温医生去了必死!
“仙官,我麻烦您一个事儿。”陈平冲着对方苦笑一声,“能不能让她暂时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你是说……”仙官诧异,“你真的要一个人走?”
“对。”
“我可提醒你,温医生那医术不错,跟你出去能帮到你。”仙官看着他。
“我知道。”陈平如实道:“温医生的医术确实不错,可我不能让其跟我冒着危险送死,她不欠我的。”
“行!”
……
等陈平回去之后,温医生差不多收拾完行李 。
“陈平,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温医生眨巴眸子。
陈平脚步顿停,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张张嘴,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温医生察觉不对劲,急忙上前。
“那个……”
陈平很想跟对方实话实说 ,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他知道这话肯定不能说,温医生肯定不愿意,只能忽悠:“没事,就是跟仙官聊了之后,我打算等他的伤势好一点再出发。”
温医生一怔,有点狐疑。
她察觉不对,毕竟林依的事儿,对于陈平而言很焦灼,还想停留在这儿不大可能!
陈平似乎有事儿隐瞒。
可转念一想,陈平这么重情义的人,做出这事儿也合情合理!
“那啥时候?”她问。
“还不知道,看仙官的伤势,他为了帮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能直接走。”陈平道,“但我计划三天后。”
“哦,那也行。”温医生颔首,拉住他胳膊,“陈平,你放心,这三天我肯定帮仙官治好伤势。”
“好,辛苦了。”
“为了你……”温医生俏脸一红,低头轻声,“我不辛苦。”
……
凌晨。
天色还未彻底亮。
晨光还未穿透云海,院子里的石桌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陈平站在偏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门。
他已经在门槛上坐了半个时辰。
把仙官留的长刀擦了最后一遍。
然后。
把守门人给的短刀重新绑在靴子里。
以及温大夫昨晚塞进他包袱里的化淤丹一瓶一瓶码整齐。
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温大夫侧躺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散在枕上的黑发上。
将她额头上那道旧伤的疤痕染成一抹极淡的银白。
昨晚她给伤员包扎到后半夜,累得连外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连他起身都没有察觉。
他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
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她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陈平,三日……我一定治好仙官的……病。”
旋即将俏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半寸。
他收回手。
在床边的地上坐了片刻,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将那本磨毛了边角的旧本子轻轻放在她枕边。
本子里夹着一张字条。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儿。
不是写的什么对不起。
别找我之类的话。
而是:药圃等我回来扩。
这三个字,温医生看到就会明白。
然后他拎起靠在墙边的青布包袱,推开偏房的门,走进晨雾弥漫的院子里。
守门人靠在院门口,手里转着那根枯枝。
看到陈平肩上的包袱时转枝的动作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枯枝往仙官居住的正屋方向指了指。
陈平知道意思,让去跟仙官说一声。
陈平摇了摇头。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枯枝,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侧身让开了路。
陈平点点头,然后缓缓往出走。
不过守门人忽然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陈平停下来扭头。
“活着回来。”
一向沉默的守门男人开腔道。
陈平一怔,冲着笑了笑,然后大步踏进了栈道。
晨雾浓得将整条栈道裹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石阶冰冷,两侧的云海无声涌动。
他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灰扑扑的小院已经隐没在云雾之中,只能隐约看到院门口那盏还没点亮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想起第一次跟温大夫见面的时候。
他被刘大洪打得半死,躺在矿场医疗室的木板床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温医生。
温医生站在木桌前翻医书,白袍袖口沾着药渍,头也不回地对他说了一句“伤口感染了,别乱动”。
他当时以为这女人就是这么冷淡!
后来她蹲在药圃旁边。
当他别有心机的想靠近对方,跟其处理好关系。
然后跟对方说了一些药材的知识。
温医生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意外,有好奇。
接着!
在矿场医疗室替他挡监工的鞭子,在刑台上替他申辩差点把自己也搭上斩首台。
在山道上替他挨了一掌,在乱石滩上替他挡那道剑芒。
每一次都是她冲在最前面。
他陈平走的时候给温医生施了一道禁制,她动不了。
嗓子都喊哑了。
“陈平,你欠我的!”
他陈平的确欠温医生太多了。
凝血藤的方子还没改完。
新药膏的配比还没帮对方看,药圃还没帮其扩。
他陈平欠其不只是一块令牌和一个首席医修的位置,还欠她一条命!
欠她无数个在医疗室里半夜等回来的夜晚。
欠一个能在药圃旁边安安静静侍弄花草的余生。
但现在他必须走。
他转过身,继续朝栈道尽头走去。
天亮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孤峰的阵法范围。
废弃驿道两旁堆满了碎石和枯枝,山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碴刮在脸上。
他停下脚步。
从怀里摸出温大夫给他装的最后一瓶凝血丹,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瓷瓶空了。
他把空瓶收进怀里。
那些空瓶子他一个都没扔,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底下,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没有走密林小道。
而是!
沿着废弃驿道大摇大摆地朝正北方走。
不是因为他不怕被发现,而是他在等那些人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