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肯定地点点头:“十有八九是这样。要是他一直在北京城,怎么可能十年都没消息?早被熟人瞧见传开了。
可他一露面就是这副派头,港味十足。”
“但他当年是怎么过去的呢?”白璐继续追问。
李建业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反正他肯定在那儿待过,至于有没有赚到大钱……”
他耸了耸肩,“咱又没看过他钱包,谁说得准呢?”
“对,八成就是这么回事。”白璐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李建业摆摆手:“他这次回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至于到底想干什么……咱也猜不透。”
“别管他了!爱回不回,跟咱没什么关系!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我明白。”白璐点头,语气很平淡。
两人很快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仿佛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秦淮茹!你还在外面闲逛呢?赶紧回去,家里出大事了!”
几分钟后。
在四合院门口的那条老巷子里。
一个头发全白的女人被这声喊叫叫住了脚步。
不是别人,正是这院子里有名的秦寡妇,秦淮茹。
没错,就是她。秦淮茹,守了半辈子寡的秦家媳妇。
“啥?”
她抬起头,眉心微微皱起,满脸疑惑地看过去。
家里?还能出什么事?
这个家早就四分五裂了啊!
就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哪还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家”呢?
仔细想想,这个家早就塌了、碎了、空了!
所以听到“家里出大事”这句话,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人都没了,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压她一个人罢了。
难道是房子塌了?
那倒真是个事儿,那房子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是最后一块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要是没了它,她就真成了街头无家可归的人,连个门牌号都说不上来。
可转念又一想,今天风平浪静的,既没打雷也没地震,连树叶都没怎么晃动,怎么会房子塌了呢?
“你别瞎说了,我家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根本不相信,只当对方是随口喊喊,听过就算了。
“我是说,你家真的出大事了!”那人急得直跺脚,“你儿子回来了!”
“哈?你说什么?!”
秦淮茹猛地停住脚步,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人干脆扯着嗓子喊道:“你儿子棒梗!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我儿子……回来了?”
这次她听清了。
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棒梗,已经失踪十多年了啊。
这些年,她四处寻找,哭过,求过神拜佛,问过路人,也求过别人帮忙……
后来,她连做梦都不敢想了,就怕梦醒之后,心里比之前更空落。
可即便如此,梦里还是会一次次出现棒梗的身影:他笑着喊妈,背着书包跑进门,饭菜刚上桌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枕头都是湿的。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期盼,换来的却全是失望。
结果今天,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人,回家了。
这怎么可能呢?
就好比一潭死水,突然跳出一条活鱼?
她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人来骗她了。
以前也不是没人装模作样地说在火车站、南方码头看见过棒梗,甚至还编造出他穿着西装戴着金表的照片……
可到最后呢?全是幻影,一阵风就吹没了。
“你不信?”那人着急了,“我骗你干嘛?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我真的看见了!就在院子里!亲眼所见!棒梗坐在中院台阶上呢,就等着你回去!你赶紧的啊!”
“真……真的没骗我?”秦淮茹声音发紧,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骗你?我图啥?你家门槛都快被人踩平了,我还缺你这一句谢谢?”
“行!我信!我信!”她拼命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顾不上擦,转身就往回跑。
她信了。
真的信了。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她拼命都不敢忘记的人,真的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讯,让她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胸口却热得发烫。
十年啊……整整十年,她咬着牙熬过的每一天,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儿子回来了!
家,就有了希望!
有了光!
有了盼头!
小当和槐花呢?
要是棒梗真的回来了,那两个丫头,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旁吃热饭,灶台上冒着热气,窗台上晒着被子,孩子们嬉笑打闹,锅碗瓢盆碰撞作响……
光是这么想一想,她的腿肚子都发软了。
她撒开腿朝着四合院飞奔而去,风把她的白发吹得向后飞扬,心跳声比她的脚步声还要响亮。
一拐进院门,就有人喊道:“秦淮茹回来啦?”
“棒梗回来了!就在中院等着你呢,快去!”
“知道!我知道了!”她一边回应着,人已经冲进了中院。
刚迈进中院门槛,她就看到,自家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众人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秦淮茹来啦!”
“快看快看,娘俩要见面了!”
“哎哟,棒梗都长这么高了!听说在外头做生意,赚大钱了,西装皮鞋亮闪闪的!”
“棒梗!快看看,你妈来了!”
“棒梗!”
她张开嘴,这一声呼喊,既撕心裂肺,又轻得如同梦呓。
她心头的那股热流“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根本压制不住!
儿子就在眼前啊,还看什么?还忍什么?
这十年间,她每晚做梦都在呼喊他的名字,夜里惊醒后,下意识地就去摸枕头边,满心恐惧,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一直盼望着三个孩子能全部归来,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旁。
她会烧上几道拿手好菜,看着他们吃饭、说笑,甚至为了争筷子打闹……
她真怕到最后,连个给自己送终的人都没有,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生命终结。
那该是多么凄凉的场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