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宓越说越着急,心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朝堂之人皆狡诈,她能在京城漩涡里全身而退,心思城府极深。”
“留在东宫有各方制衡,尚且可控,可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一个不注意,谁能制衡她?殿下,臣妾真的怕她成为隐患。”
陈峰静静听着她的顾虑,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他清楚卫宓的担忧全部源于真心,是为他为西疆着想。
待卫宓话音落下。
陈峰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顾虑,本宫从头到尾都想过。”
卫宓连忙追问:
“既然殿下知晓风险,为何还要执意带她同行?留在京城软禁,或是遣送回北安,都比带在身边安全啊!”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也是连日来困扰她的最大疑惑。
陈峰抬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耐心解释道:
“遣送回北安,只会让她彻底倒向陈应,如今陈应暗中勾结北安皇室,耶律璃若是回去,必然会成为他安插在北安的棋子,到时北安配合他在边境发难,西疆只会更乱。”
“至于留在京城软禁,更是下策。”
陈峰眼神清亮,条理清晰:
“她本就是各方博弈的筹码,留在京城,赵氏残余朝堂反对派都会借着她的身份大做文章,想方设法为难太子府,你现在本就艰难了。”
卫宓依旧蹙眉,依旧满心不安:
“可带在身边终究是隐患啊!她终究是外人,无法彻底信任。”
“正因为她是外人,如今才最安全。”
陈峰淡淡开口,道出关键:
“现在的耶律璃,没有任何退路,陈应已经彻底猜忌北安这边,北安皇室也因她在京城周旋失败,对她心存不满,现在唯一能容下她得,也只有本宫。”
“她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任何人都清醒。”
陈峰语气笃定:
“留在京城是死棋,回北安是弃子,跟着本宫,她才有价值,才能保全自身和北安使团。”
“所以她绝不会自毁前程,暗中作乱,相反,留她在我身边,我能时时刻刻盯着她,掌控北安的态度,彻底斩断陈应和北安勾结的所有可能。”
卫宓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
可依旧残留着几分顾虑:
“道理臣妾都懂,可人心易变,日后若是局势反转,她站稳了脚跟,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陈峰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安抚: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西疆是我的地盘,军中将士大小事务皆由我掌控。”
“她在西疆,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翻不起任何风浪,我带她同行,是利大于弊的算计,不是一时心软,绝不会误了大事。”
听着陈峰无比笃定的话语。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神色,卫宓紧绷的心弦终于渐渐放松。
她知道陈峰素来谋事周全,从无差错。
既然他早已算尽利弊,自己再多劝说也是多余。
她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既然殿下早已决断,臣妾便不多言了,路途遥远,边关风沙苦寒,殿下务必保重身体,万事小心,臣妾这边,殿下一万个放心,不必分神给太子府。”
“辛苦你了。”
陈峰温声道。
两人简单叮嘱几句。
陈峰不再耽搁,转身迈步走出院门。
院外,千余精锐骑兵列队整齐,旌旗烈烈,整装待发。
耶律璃一身简约劲装,身姿挺拔。
安静站在队伍一侧,神色平静从容,不见半分忐忑。
陈峰翻身上马,高声下令:
“启程。”
一声令下,马蹄轰鸣,车马开动。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东宫,一路向西,奔赴千里边关。
路途漫漫,日夜兼程。
一路上风餐露宿,穿越山河戈壁。
耶律璃始终安分守己,从不随意打探军务。
不与将士私下交谈,言行举止规矩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数日之后。
队伍顺利抵达西疆边军大营。
巍峨关城耸立边疆,军营连绵百里。
甲士林立,杀气凛然,和京城的繁华温润截然不同,满是铁血肃杀之气。
驻守西疆的一众将领早已收到消息,全员列队在营门前迎接。
汤贞站在一众将领之首。
望着队伍中安然随行的耶律璃,眼底瞬间布满了疑惑。
待陈峰下马,众人行礼完毕,进入军营大帐安顿下来。
所有外人尽数退去,帐内只剩下一众核心亲信将领。
压抑多日的疑惑终于忍不住爆发。
性格耿直的汤贞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解:
“殿下,末将实在想不通,您为何要将北安公主带到西疆来?”
汤贞心里满心戒备,在他看来,边关是军事重地。
容不得半点外来势力涉足。
耶律璃身为北安皇室核心人物,出现在边军大营,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
不等陈峰开口,一旁的方大酋也跟着附和,满脸困惑:
“是啊殿下!京城纷争已了,您顺利归镇,本该肃清所有外来牵绊,专心整顿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才是,把一位敌国公主带到咱们的大本营,属实太过冒险了。”
“咱们西疆的精钢工坊连弩军械一大堆东西,全都是绝密。”
京超也皱着眉,语气担忧:
“这些机密随便泄露出去一项,都会动摇边防根本,留这么一个外人在军营之中,日夜相处,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当。”
“末将实在看不懂您的用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满心的不解和担忧。
所有人的想法都和当初的太子妃卫宓一致。
觉得此举多余又冒险,完全不符合陈峰素来谨慎稳妥的行事风格。
汤贞再次上前,认真追问:
“殿下,您是不是另有布局?属下们愚钝,实在揣摩不透。”
“留在京城可以监视她,放归北安可以断绝麻烦,怎么看都比带来边关稳妥,您此番操作,到底是为何?”
陈峰坐在主位上。
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追问,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解释。
他看着一众满脸困惑忠心耿耿的下属。
心里清楚,众人的顾虑都是出于守土护主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