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与空第202章 身世与落幕

　　　　1
　　沉默了片刻，骆驰侧目说：“阿舟，你想知道你的生身父母吗？”
　　夏泊舟惊愕，脸色煞白。
　　骆驰脸色凝重地：“你大伯1949年身不由己独自去了台湾，不久你爷爷奶奶在焦虑中也去世。你的生母唯恐婆家的出身会连累，撇下你就走了。你生父受不住打击自己了断自己。你的生父是我生母的弟弟。”
　　夏泊舟生父临终前把她托付给夏秋田的母亲，夏泊舟的祖母是夏秋田母亲是表妹。
　　夏秋田再婚后，好几年没有孩子。
　　夏秋田一边在厨房下米一边跟张春英说：“我们这么久还没有细孥(1），听说接一个来养，很快就会有的。”
　　张春英停下菜刀瞪大眼睛：“都这么说，很神。”
　　夏秋田停下手赶紧说：“要就要个知根知底的，我回乡下接一个过来。”
　　“好，你回去。”张春英马上应承。她知道夏家在乡下有面子，能找到好的。
　　夏秋田把夏泊舟接了过来。张春英从他怀里抱过还不到两岁的夏泊舟，她端详着这个胖乎乎乖巧的孩子，喜欢得不得了。
　　第二年，张春英怀孕了，他们调到南山市。
　　夏泊舟眼睛噙满了泪水，她孤独的心更加孤独。不一会眼泪“巴哒巴哒”地掉下，骆驰掏出纸巾递给她。
　　夏泊舟更加感激夏秋田，也回想张春英的好。骆驰这些话没在她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她经过太多的风浪，也孤独惯了。
　　她侧头问：“我生母，后来呢？”
　　“她后来嫁了一个根正苗红很能冲的头头。因为生了三个女，男人嫌她不会生仔。”骆驰说道。
　　骆驰顿了顿，接着说：“那人是投机分子，八十年代初，作为三种人下了台。他回家就找你生母负气，你生母受不得气，不久就去世了。”
　　“她那么年轻就走了？”夏泊舟叹气地问道。
　　“五十多吧。”骆驰望了望夏泊舟。
　　“你漂亮的生母最开始是唱戏的，你生父学生年代是票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骆驰补充道。
　　夏泊舟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到腮帮，滴到衣襟。她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没了哀愤，她可怜生父，同时又暗暗为生母的命运哀叹。
　　“夏谷风现在的丈夫就是你大伯的儿子，你大伯去了台湾后又辗转来到香港，他在香港生活也是艰苦的，破产以后，又去了澳洲。”
　　2
　　骆驰再掏纸巾给夏泊舟说道：“一般来说，哲学家和文盲长命。一是想得开，二是无思无想的，或者无知者无畏。”
　　骆驰盯着打篮球的学生补充道：“多思多虑者，容易耗尽精神和血气，我父母七十多就去世了。”
　　夏泊舟望着骆驰艾艾地：“哥，你说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骆驰仰望着像洗过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慢飘过：“世界无始无终，人生的意义在于珍惜这个生而为人的生命体，在有限的时间里，为自己，为大众付出。让自己的生命圆满，让大众因自己而得乐，让世界更加清净美好。”
　　骆驰的眼睛掠过浮云:“人生在世总有痕迹的，立德，立功，立言最好不过啦。有时候一句好的话也能帮助不少人，而一句坏的话却会贻害很多人。”
　　夏泊舟望着骆驰不做声。
　　太阳斜西，他们起身准备回家。
　　3
　　夏泊舟拿出手机浏览，突然跳出黎晨星在群发的微信“文明赫于昨天凌晨去世。”
　　夏泊舟惊愕，她的眼睛和身体静止，许久她又瘫坐下来：“明赫大哥走得太突然了。”
　　骆驰沉重地：“大哥身上有基础病，染疫有几天了。走，也是可能的。”
　　夏泊舟呆呆的，沉默着。她第一次在西海宾馆，面觐文明赫的情景像放电影。
　　五十年尘土，狂风卷入谷。
　　小舢抢风行，浪沫对涛吟。
　　东风不曾借，难有登云梯。
　　不叹云峰挺，自作谢公屐。
　　良久，骆驰沉思道：“大哥也没有枉来世界一趟。他这辈子也是艰辛的，奋斗的，不屈的。他在世上写下了光辉的一笔。他对社会对家庭贡献大，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骆驰喃喃自语：“也七十有五了，无痛苦地走，也算圆满。”
　　骆驰望着夏泊舟说：“人生总是来来回回，过好每一天才对得起自己和世界。”
　　晚霞满天，骆驰对夏泊舟说：“回家吧，准备明天过香港。看大嫂有什么帮忙的？直系亲属这个时候最彷徨无助。我们早些过去。”
　　“嗯，大哥。”夏泊舟紧跟骆驰，金灿灿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投下愈来愈长的影子。
　　4
　　在德国的米小雪，在同学圈里知道了文明赫去世的消息，她怔住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她凝视着坐在米旎身边说话的男孩。
　　米旎说：“儿子，今年过年妈妈带你回香港。”
　　男孩：“好啊！姑婆一起回去。”这个男孩的眉目像是和文明赫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米小雪点头。
　　米小雪走过去用手摩挲着他浓浓的头发：“赫赫，功课紧不紧？”
　　男孩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满头的白发：“姑婆，很轻松。”
　　他拥抱着她用德语说：“姑婆，我爱你。”
　　米小雪仰视着他，也用德语说：“赫赫，姑婆都够不着你了，姑婆也爱你。”
　　注：(1)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