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四起第五十八章

　　　　    姐弟俩下了路虎，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警察几乎都认识萧凌云，认识罗桂云的也在多数，给萧总跟林家卖个面子，林艺然无需拘留，但该交的罚款还是要交，负责酒鬼在医院里的一切费用。
　　
　　    这些费用对林家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罗桂云轻轻扫了眼下了车冷静跟警察认错的儿子，他的黑色风衣里那件碍眼的夏季衬衫已经换下来了，里头是一件高领的灰色毛衣，这个样子的儿子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骄傲的儿子，但即使如此。
　　
　　    她还是愤怒。
　　
　　    儿子穿那件夏季衬衫就跟一根刺似的扎在她的喉咙里。
　　
　　    那个许灵芝对儿子的影响，超出了她所预计的范围。
　　
　　    当事情处理完了。
　　
　　    一行人坐进了路虎里。
　　
　　    返程回家。
　　
　　    罗桂云在车里的袋子里看到那件黑色的女风衣时，眼眸冷了下来，但不等她问，袋子就被林艺梦不动声色地拽了过去，她笑道，“妈，这是艺然买给我的。”
　　
　　    林艺然张嘴就想反驳，却被林艺梦瞪了一眼，他闭上嘴，下意识地看向母亲，至今他还不知道母亲暗地里反对他跟许灵芝的事情。
　　
　　    罗桂云轻轻地笑道，“是吗？”
　　
　　    她没看错的话，在门口的时候，儿子拽着这个袋子，手背上青筋顿起。
　　
　　    拽着给姐姐的袋子需要用如此大的力气吗？仿佛拽住什么东西似的，近乎疯狂。
　　
　　    “当然了，m码正好是我的码数，维纳斯限量版。”
　　
　　    罗桂云平静地说道，“是你的，那就好。”
　　
　　    她悠悠看了女儿一眼。
　　
　　    林艺梦肩膀一哆嗦。
　　
　　    笑了笑，欢喜地埋头看着袋子里的衣服。
　　
　　    这个时候。
　　
　　    林艺然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他探究地扫了眼母亲的侧脸，随即靠近母亲，环住母亲的肩膀，眼神则看着窗外。
　　
　　    心思各异地回到林家别墅。
　　
　　    辞去旧年的最后一个晚上，迎来了新年的零点。
　　
　　    这头，许灵芝新租的公寓也挤进了不少的人一起吃年夜饭，其中有瑛姐，神神叨叨的秀林，而还在云南旅游的廖琴只打了电话过来拜年，又开始她的旅途，丽丽作为公寓的主人之一，招呼客人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她今年最得意的还要数，店铺找到了。
　　
　　    年后开始装修。
　　
　　    许灵芝买了辆二十万的大众给她开，她一夕间从一酒店失落女，成了有车一族，还即将成立自己的事业。
　　
　　    这个年她过得开心，舒心，再也不会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样，数着钱包里不多的钱去买烟，然后感叹年华老去却一无所有。
　　
　　    许灵杰也穿上了许灵芝给他买的帅气的风衣跟毛衣还有休闲裤懒洋洋地坐在躺椅上接受所有高龄女人的欣赏眼神。
　　
　　    许灵芝买了一堆的菜。
　　
　　    从下午四点开始弄，三个小时过去菜上桌了一半，瑛姐开了瓶红酒喊许灵芝快点来喝。
　　
　　    桌子上的菜被她们东捻西捻吃得这边少一点那边少一点，有些惨不忍睹。
　　
　　    丽丽还使劲地用筷子把吃掉的一坑拨平，被许灵芝冷眼扫了一眼，急忙缩回手讨好地朝许灵芝笑。
　　
　　    许灵芝脸色其实不太好，这段时间失眠有点严重，眼下有黑眼圈，今晚她特地打了些粉，遮住两个黑眼圈，眼睛有些无神。
　　
　　    其他人其实都看出来了。
　　
　　    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劝，更没人敢提林艺然。
　　
　　    失恋是家常便饭。
　　
　　    失去一个好男人虽然可惜。
　　
　　    可是要面对一个庞大的家族更难。
　　
　　    对她们这几个人来说。
　　
　　    放弃当然是最好的。
　　
　　    恋爱可以随便谈。
　　
　　    婚却不能随便结，结了以后要面对的不止是那个同床共枕的男人而是他背后的一家子人。
　　
　　    秀林对这件事情是最有发言权的。
　　
　　    如果她背景再硬一点，再门当户对一点，萧傲的父亲就不会在外遇以后一脚将她踢了，甚至连孩子扔了出来想了想不甘心又再把孩子要了回去，这期间，秀林自己的放弃是其一，另外，就是无法对抗的弱势。
　　
　　    事实证明。
　　
　　    爱情门当户对极其重要。
　　
　　    这几个女人经过了风雨以后，再聚在一起，惺惺相惜，吃过饭，喝了红酒助兴，丽丽扒拉着手动麻将台将一把现金扔在桌子上，大喊着，“今天要么翻倍，要么全输光，来来来，灵芝，碗先别洗了，来打啊。”
　　
　　    许灵芝翻个白眼。
　　
　　    继续刷着满盆的碗筷。
　　
　　    水流从龙头里啪啪啪地落在她的手心，冰冷刺骨，她被酒精泡得有些糊涂的脑袋又清醒了些。
　　
　　    玻璃窗反射出她的身影。
　　
　　    她怔怔地看着。
　　
　　    玻璃窗上出现一个男人的脸，他在笑，他清冷的表情，他亲吻她的薄唇他像孩子一样幼稚贴了便利贴，买了她想吃的月饼，抱着她冲凉，环着她的腰，亲吻着她的脖子――他每个不同的样子都浮现在玻璃上。
　　
　　    供她欣赏。
　　
　　    “灵芝？”
　　
　　    这一声叫声令她猛地回神。
　　
　　    “啪。”手上的盘子摔在盆子里，溅起水花。
　　
　　    她突然拧紧水龙头，擦擦手，随即解下脖子上的围裙，转身冲进房间里，跑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有林艺然的脸在她的眼前转悠。
　　
　　    她的动静惊动了客厅里的几个女人。
　　
　　    她们朝厨房里看去。
　　
　　    地上全是水，丽丽的毛绒鞋站在那堆水里，已经湿透了。
　　
　　    丽丽抬头，跟门口的两个女人对视。
　　
　　    她们都知道。
　　
　　    许灵芝失常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林艺然。
　　
　　    秀林烦躁地说道，“该怎么办？她这个样子简直跟当初的我一模一样。”
　　
　　    瑛姐不知道怎么办，抽了根烟快速地点燃，敛着眉头没有吭声。
　　
　　    丽丽动了动脚，认命地去找拖把。
　　
　　    许灵杰则头都没转，一直在按着手中的台，面对电视的脸一片阴沉。
　　
　　    许灵芝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之后，没有开灯，把自己摔进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睁着睁着。
　　
　　    其实她有些不甘心。
　　
　　    可是她没有勇气去找他。
　　
　　    思念折磨得她一直失眠。
　　
　　    她就跟几年前刚刚爱上那个男人一样，觉得不止心不是自己的了，连命都不是，以前还有恨，她现在连恨都没有了。
　　
　　    心中全是爱。
　　
　　    也全是林艺然。
　　
　　    这个给了她阳光的男人。
　　
　　    林家，年夜饭过后，每个人的口腔里都沾着酒气，林名忠爱好酒，身体明明刚好，却嚷着要喝酒，被一家人拦了下来以后，就有些赌气，早早地就说要去睡了，罗桂云本想跟林艺然聊聊，但丈夫的性子导致她无法留下来，保姆阿姨在过年前就让她放回家了，现在她得亲自去照顾这个闹性子的丈夫。
　　
　　    待罗桂云刚走。
　　
　　    林艺然拽着姐姐的手就往自己的房间里拖。
　　
　　    林艺梦无奈地跟着他进了房间，坐到沙发上，交叠着长腿，眯着眼看着林艺然，林艺然拉了椅子坐到她对面，问道，“妈是不是见过灵芝了？”
　　
　　    林艺梦心里虽然已经肯定了。
　　
　　    但她毕竟没从母亲嘴里听到，更没有亲眼见到，她只是陈诉着一个事实，“妈只跟我说，许灵芝不合适你。”
　　
　　    “所以她就消失了，带着弟弟一块消失。”林艺然咬牙切齿。
　　
　　    他猜想，母亲知道了许灵芝过去的事情。
　　
　　    但她肯定只知道一半，也就是那最不堪的一半。
　　
　　    他突然想起。
　　
　　    那天他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秦梦瑶来他家，他连铃声都没听到，但母亲却已经跟秦梦瑶聊了一会了，那么就说明秦梦瑶非常有可能向母亲透露许灵芝的过去。
　　
　　    而母亲又曾经单独下楼走走。
　　
　　    这期间说不定也从那些爱说事的阿姨嘴里知道了许灵芝的事情。
　　
　　    起初。
　　
　　    他总是以为是许灵芝自己要消失的。
　　
　　    现在，想来。
　　
　　    母亲也许就曾做过些什么。
　　
　　    林艺梦听后，脸上挺诧异的。
　　
　　    她眯着眼警告道，“没有任何证据，你可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来责备母亲，你如果真想继续跟她在一起，你肯定需要我的帮忙，这个时候你就不该对我有半点隐瞒，得把母亲知道的母亲不知道的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才好决定帮不帮你。”
　　
　　    “姐。她不是外人。”
　　
　　    林艺梦冷笑，“没嫁过来就是外人，你不必这么快就胳膊往外拐，这令人非常不爽，如果你在母亲面前这么说，她会反对得更厉害。”
　　
　　    林艺然沉默了。
　　
　　    他知道姐姐说的没错。
　　
　　    所以为了许灵芝，他得把这杆秤平衡了。
　　
　　    林艺然跟姐姐讲起许灵芝的过去。
　　
　　    他把事情详细地跟姐姐说清楚。
　　
　　    讲完后。
　　
　　    林艺梦久久没法开口。
　　
　　    那脱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万，她家的公司也一直在做慈善，但慈善只能做到冰山一角。
　　
　　    如果许灵芝再早一点，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她，她会以她最大的能力，供许灵芝上学。
　　
　　    但许灵芝不在她面前。
　　
　　    她无法说，看着眼前的弟弟。
　　
　　    她本来一大堆可能会反对的话，全咽在喉咙里。
　　
　　    她觉得母亲一定只是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不知道前面的事情，否则母亲不会这么残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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