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贷命第二十九章 引路

        云衍没有等。当天夜里,他带着那卷纸去了后山水潭,坐在石坑边缘,把纸展开铺在膝上,一行一行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嚼。月光不亮,他只能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着纸面。溶月的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像刻出来的,笔画的力道透过纸背,摸上去能感觉到凹下去的纹路。

    “引虫之法,非以力驱,以意导之。意念所至之处,虫亦至。意念停滞之处,虫亦停。”

    他闭上眼,把左臂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意念沉到左肩。找到了。蛊盘在肩髃和天宗之间那段经脉里,缩成一团,像一只睡着了蜷在窝里的刺猬。他用意念碰了碰它。它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又碰了碰。它的头抬起来了一点。他把意念往前引——从天宗往曲垣走。曲垣在肩胛骨内侧,比天宗更深,更靠近脊柱。溶月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此段最窄,虫行此处需缓,不可催。催则虫急,急则伤脉。”

    云衍用意念引着蛊,慢慢往前走。蛊动得很慢,像一条在泥里爬的蚯蚓,一寸一寸地挪。挪到天宗和曲垣交界的地方,它停住了。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他感觉到它在犹豫,像一只到了岔路口的狗,拿不定往哪边走。溶月说“不可催”。他没有催。他只是用意念停在曲垣那个方向,等着,像一个站在路口等人的人,不招手,不喊,就那么站着。

    蛊停了一会儿,然后动了。它选了曲垣那条路。那一瞬间,云衍的左肩靠里的位置像被人按了一下——不重,就是按了一下,像有人隔着皮肉在摸他的骨头。然后一股暖流从那个位置往外漫,漫到肩胛骨边缘,漫到后背,漫到脖子根。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左肩——那一片的皮肤微微发红,像被热水敷过。不疼,就是暖。蛊在那段窄路里找到了下脚的地方。

    他躺回石坑边上,把左臂伸平,让那股暖流慢慢走。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他耐心地等着,不催,不推。

    后半夜的时候,蛊停在了曲垣。它不再往前走了,盘在那里,像一条刚找到新窝的蛇,开始整理自己待的地方。云衍没有催它。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那片发红的皮肤——已经不红了,但摸上去比右边更暖,像被太阳晒过的墙。

    他把那卷纸收起来,站起来,在水潭边站了一会儿,等到身体彻底凉下来,才穿好衣服往回走。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他看见窗户里还亮着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一件破衣服。她看见他,目光落在他左肩上——那里还隐隐透着一层薄红。

    “通了?”

    “通了一小段。曲垣。”

    沈清辞放下针线,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屋。云衍在褥子上坐下,她在他对面坐下,把灯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两下。

    “疼吗?”她问。

    “不疼。就是暖。”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光落在他的左肩上,照得那片薄红更清楚。“你的胳膊一直在热。像烧了火。”

    云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沈清辞说得没错——那片皮肤的薄红一直没退。蛊在曲垣停着,不走了。但那种暖没有散,一直贴着骨头,像一块永远热着的药膏。

    “沈清辞,”云衍说,“等我把这条左臂的经脉走通七成,我就去溶家。”

    沈清辞看着他。“去溶家做什么。”

    “把账清了。”

    沈清辞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把那根针重新穿上线,继续缝那件破衣服。缝了几针,她没有抬头,“去的时候叫上我。”

    云衍没有拒绝。他靠着墙,闭着眼。左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热度还在。沈清辞缝衣服的声音在屋子里细细地响着,针穿过布面的声音,像虫子啃桑叶。

    他睁开眼,看着沈清辞低头的侧脸。烛火照着她的耳廓和睫毛的影子,落在墙壁上,一晃一晃的。他没有说话。沈清辞也没有抬头。但她笑了,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外面那阵风从竹林间穿过去,吹得竹叶沙沙响。云衍把那卷纸从怀里抽出来,在膝上展开,翻到溶月画的那张图。左臂的经脉路线在纸上连成一张网,曲垣之后是秉风,秉风之后是肩外俞。溶月在秉风旁边写了一个字:“三。”三息。三息就能过去。他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他合上纸,揣回怀里,和沈清辞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沈清辞那根针在布面上穿来穿去的声响,像某种很古老的、正在拆开或缝合什么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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