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回来的航班上,陆沉舟一直很沉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久久没有移动。金色的阳光在云层上铺展开来,如同一片由光芒织成的绒毯,壮丽而宁静。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云海,又仿佛在看着某种更遥远的东西。
林晚坐在他旁边,手中翻着一本杂志,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杂志上。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沉默与平时不同——那不是疲惫后的安静,也不是沉思中的专注,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将他与她隔开了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她合上杂志,转过头,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望着舷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沉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温柔,有眷恋,也有一丝深沉的、不易察觉的忧虑:“小晚,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我算了一下,去掉我坐牢的时间,去掉你在国外奔波的时间,去掉我们各自被隐门控制的时间,真正属于我们的时间,可能加起来还不到一年。”
林晚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我不是在抱怨。”陆沉舟继续说道,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好好想一想,我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清澈的、坦诚的光芒:“我想要·你。但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过去的那个你,还是现在的这个你。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想要的,还是不是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晚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日子。那时候,陆沉舟还不是澜海集团的掌舵人,她也不是什么国际名人。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住在一套不大的公寓里,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做饭、看电视、聊天。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很简单,但也很幸福。
后来,隐门出现了。他们的生活被撕裂了。陆沉舟为了保护她,被迫与隐门合作;她为了救他,孤身闯入迪拜塔。他们各自在黑暗中挣扎,各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各自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得越来越远。
现在,隐门终结了,他们自由了。但他们之间那道被拉开的距离,却并没有自动消失。
“沉舟,”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陆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用现在回答。我们可以慢慢想。”
林晚低下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一种熟悉的力量。但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感——不是因为他变了,而是因为她自己变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结婚时的小晚了。她经历太多,改变太多,以至于有时候,她自己也认不出自己。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两人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坐进等候在停车场的车里。陆沉舟启动引擎,却没有立刻驶离。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晚。
“小晚,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晚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陆沉舟缓缓说道,“不是分开,而是……各自静一静。想一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拥有什么样的婚姻。”
林晚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过去那些经历,去重新认识自己,去重新认识对方。
“你想多久?”她问道。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一年。”
林晚愣了一下:“一年?”
“一年。”陆沉舟重复道,“这一年里,我们不联系,不见面,各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年后,如果我们还想在一起,那就重新开始。如果我们发现,彼此已经不是对方想要的那个人了,那就……”
他没有说完,但林晚明白他的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清澈的光芒:“好。一年。”
陆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启动了引擎,驶离了停车场。
窗外,北京的夜色在车窗外流转,霓虹灯的光芒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他们之间,既不是隔阂,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理解和尊重。
那天晚上,林晚坐在书房的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世界地图,是她很久以前买的,一直没有用过。她将地图铺在桌上,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从亚洲到欧洲,从非洲到南美洲,从北极到南极。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最南端——南极洲。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白色大陆,荒凉而神秘,远离尘嚣,远离一切纷扰。
她看着那片白色的大陆,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请问是中国南极科考队的招募办公室吗?我想了解一下志愿者项目的申请流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想申请越冬志愿者还是夏季志愿者?”
林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越冬。”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北京的夜色在夜幕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星,点缀在黑暗的大地上。她望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年。南极。等我回来。”
她将便签贴在书桌前的墙上,然后熄灭了台灯,起身回房睡觉。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