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服务员撤了碗碟,换上茶水。
蒋鹏飞终于按捺不住,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交割单,小心翼翼地递到林越面前。
“林总,这是我目前持仓的几只股票,麻烦您帮我看看。”
林越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蒋鹏飞买的这几只股票,怎么说呢,简直就是一部“散户踩雷大全”。
有一只环保股,连续三年净利润下滑,负债率高企,现金流为负;有一只传媒股,主营业务萎缩,靠变卖资产苟延残喘;还有一只ST股,已经被交易所警示退市风险,他居然还重仓持有。
这些股票,但凡做过一点基本面分析的人都不会碰,蒋鹏飞却把它们当成宝贝一样捂着。
林越看了看那几只股票的走势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国内不能做空,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做空,蒋鹏飞看好哪只,他直接反着买,稳赚不赔啊。
他放下那沓纸,有些不解地看着蒋鹏飞。
“蒋先生,你买这些股票,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
蒋鹏飞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朋友推荐的……他们有内部消息,说这几只股票将来肯定能涨,比如那只ST股,马上就要重组了,重组成功后股价至少翻三倍……”
“那告诉你消息的这些朋友,他们自己发财了吗?”
蒋鹏飞愣了一下:“呃……这个……”
“他们要是真有稳赚不赔的内部消息,为什么不自己闷声发大财,还要到处告诉别人?”
林越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仿佛敲在蒋鹏飞心上。
“股市里所谓的‘内幕消息’,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假的,剩下那半个,就算真的传到你耳朵里,也早就被市场消化完了,你进去就是接盘的。
你买的这几只股票,基本面都很差,没有业绩支撑,也没有成长性,我建议你尽快清仓,能卖多少卖多少,不然最近很可能还要继续下跌。”
蒋鹏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林总,如果现在卖掉,亏损太大了……我买的时候价格高,现在割肉,都不够抵债的……”
“那也比继续跌下去强,你现在割肉,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本金,继续拿着,等它跌到底了,那时候连卖都卖不出去了。”
蒋鹏飞的脸色更加灰败了,盯着桌上那沓打印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林越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了。
他站起身来:“蒋先生,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蒋鹏飞见他起身要走,连忙也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表情。
“林总,林总,您再坐一会儿,我知道您是行业大佬,肯定有内部渠道的,您就看在锁锁和南孙的面子上,给我指条明路吧,我保证不往外传!”
林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你就信吗?”
“信,信,您说的我肯定信!”
蒋鹏飞连连点头。
“如果我说的股票,没有涨呢?你是不是还会怪我?”
蒋鹏飞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多说,但看到蒋南孙坐在旁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祈求的目光,他还是心软了一下。
“你可以看看最近这两个月,国家的大政策,关注一下这个方向的股票。”
林越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包间。
就当是为了蒋南孙的友好度吧!
不过,他虽然提点了这么一句,要是李一梵,林越相信已经可以敏锐地分析出一些东西了。
但对于蒋鹏飞,能不能借此找到一带一路的信息,购买到合适的股票。
林越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到林越走了出去,蒋南孙和朱锁锁连忙跟了出来。
“林大哥!”
蒋南孙在走廊上叫住他,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感激和歉意,“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爸他就是那个性子,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
林越看着她,“不过你们最好再去劝劝他,他那几只股票如果不卖,以后会后悔的。”
蒋南孙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一定劝他卖了。”
朱锁锁在旁边插嘴:“林大哥,你去哪儿?要不要我陪你?”
“我要去趟公司,还有点事,你陪着南孙吧。”
他待会要和田希微看话剧,哪能带着她。
朱锁锁乖巧地挽住了蒋南孙的胳膊:“放心吧林大哥,南孙这边有我呢!”
“嗯!”
林越点头,和两女挥了挥手,匆匆转身向外面走去。
看着林越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蒋南孙不由咬了咬嘴唇。
像林越这样的大人物,平时一定很忙吧,应该每天都是日理万机的。
今天为了她家的事,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赶来,现在又匆匆忙忙赶回公司,甚至还贴心地让锁锁留下来陪着自己。
这份体贴与担当,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心中的感激与悸动,让她一时情难自已,要不是朱锁锁还在旁边,蒋南孙恨不得追上去,扑进林越的怀里。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朱锁锁在她眼前摇了摇手,把蒋南孙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走吧,咱们回去,再好好劝劝蒋叔叔。”
路边,林越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小军,去魔都上戏那边,还是上次那个路口。”
“好的,林总。”
车子在延安高架上行驶了大约十来分钟,从华山路匝道口驶出,拐了几条路,最后在上戏附近的一条小马路旁停了下来。
林越透过车窗,看到一个女孩正站在路口的梧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