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四月十五。
深夜,乾清宫。
烛火通明,朱由检坐在榻上,面前铺满辽东地图。
骆养性走进:\"陛下,卢象升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殿内,身穿布衣,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臣卢象升,参见陛下。\"
朱由检起身,亲自扶起他:\"卢爱卿,不必多礼。\"
卢象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皇帝亲自扶他,这是罕见的殊荣。
\"坐。\"朱由检示意,\"朕等你很久了。\"
卢象升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陛下,这是臣的建军方略。\"
朱由检接过,展开细看。
\"天雄军?\"朱由检抬头,\"为何取此名?\"
\"河北古称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卢象升声音沉稳,\"臣愿招募河北忠义男儿,组建一支专打硬仗的铁军。\"
朱由检点头:\"需要多少人?\"
\"初期五千,后期可扩至两万。\"
\"军饷呢?\"
卢象升沉默片刻:\"臣斗胆,请陛下给臣一半军饷。\"
朱由检挑眉:\"一半?\"
\"是。\"卢象升躬身,\"另一半,臣自筹。\"
\"如何自筹?\"
\"河北富商众多,臣可劝其捐纳。\"卢象升说,\"此外,臣可组织军屯,战时作战,闲时种地。\"
朱由检盯着他,良久不语。
骆养性在一旁,心中暗惊。
朝中将领,哪个不是伸手要钱要粮?
卢象升倒好,主动只要一半。
\"卢爱卿。\"朱由检开口,\"你可知,兵部那边,会卡你?\"
\"臣知道。\"卢象升苦笑,\"兵部尚书王洽,是周延儒门生。周首辅与陛下新政不合,臣此去,必遭刁难。\"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周延儒……\"他轻声说,\"朕倒要看看,他能刁难到什么程度。\"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卢爱卿。\"朱由检转身,\"朕准你独立建军。但有三条规矩。\"
卢象升起身:\"臣洗耳恭听。\"
\"第一,天雄军将领,由你亲自选拔,朕不干涉。\"
\"第二,军饷一半由朝廷拨付,另一半你自筹,朕不追问来源。\"
\"第三,战功归国,赏罚由朕定。\"
卢象升跪地:\"臣,领旨!\"
朱由检扶起他:\"还有一条。\"
\"请陛下示下。\"
\"若兵部卡你,直接奏报朕。\"朱由检声音低沉,\"朕的刀,还没钝。\"
卢象升眼眶微红。
\"陛下如此信任,臣……\"
\"不必多说。\"朱由检摆手,\"朕要的是胜仗,不是空话。\"
\"臣明白。\"
\"去吧。\"朱由检挥手,\"明日去兵部报到。\"
\"臣遵旨。\"
卢象升退下。
殿内只剩朱由检和骆养性。
\"陛下。\"骆养性开口,\"卢象升此人,可信吗?\"
\"卢象升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府、兵备道。\"朱由检说,\"每到一处,必练兵备战。建奴入关,他率家丁死战,全家三十一口殉国。\"
骆养性背脊发凉。
\"这样的人,若不可信,大明就没人可信了。\"朱由检转身,\"盯着兵部,别让周延儒使坏。\"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
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卢象升……\"他轻声说,\"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大明,需要忠臣。\"
窗外,乌云散去。
月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光。
次日,兵部。
卢象升手持圣旨,走进兵部大堂。
兵部尚书王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卢大人。\"王洽语气冷淡,\"听说你要建军?\"
\"是。\"卢象升躬身,\"奉陛下旨意,组建天雄军。\"
\"天雄军?\"王洽冷笑,\"无此先例。\"
\"陛下已准。\"卢象升呈上圣旨。
王洽接过,扫了一眼,扔在桌上。
\"圣旨是真,但军饷……\"王洽拖长音调,\"国库空虚,拨不出一两银子。\"
卢象升眼神一凛。
\"王尚书,这是陛下亲批的军饷。\"
\"亲批又如何?\"王洽起身,\"户部没钱,兵部有什么办法?\"
\"户部没钱?\"卢象升冷笑,\"那昨日拨给周首辅门生的三万两,是哪来的?\"
王洽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锦衣卫自会查。\"卢象升转身,\"王尚书,军饷今日必须到位。否则,臣直接奏报陛下。\"
王洽咬牙:\"你……威胁本官?\"
\"不敢。\"卢象升躬身,\"只是传陛下旨意。\"
王洽沉默片刻,挥手。
\"来人。\"王洽说,\"拨银五万两,给卢大人。\"
\"尚书!\"一名主事上前,\"这……\"
\"拨!\"王洽咬牙。
主事退下。
卢象升躬身:\"谢王尚书。\"
转身走出兵部大堂。
王洽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卢象升……\"他轻声说,\"你等着。\"
三日后,河北保定。
卢象升设立招兵处,张贴告示。
\"招募河北忠义男儿,入伍天雄军。\"
\"月饷二两,战功另赏。\"
\"阵亡者家属,抚恤十年。\"
告示一出,百姓围观。
\"月饷二两?比京营还高?\"
\"抚恤十年?真的假的?\"
\"听说卢大人是清官,不会骗人。\"
三日之内,报名者逾万。
卢象升亲自考核,选拔五千。
\"你,为何从军?\"卢象升问一名青年。
\"建奴杀了我爹娘。\"青年眼中含泪,\"我要报仇。\"
卢象升点头:\"下一个。\"
\"你,为何从军?\"
\"家中无地,从军有饷。\"
卢象升摇头:\"退下。\"
\"你,为何从军?\"
\"为大明,为陛下,为家中老小不被建奴屠杀。\"
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留下。\"
三月后,天雄军成军。
五千将士,身穿新甲,手持火铳。
校场之上,卢象升站在高台。
\"将士们。\"卢象升声音洪亮,\"陛下信咱们,给咱们机会。咱们,不能丢脸。\"
\"誓死追随卢大人!\"士兵们齐声高呼。
\"从今日起,按新训法训练。\"卢象升挥旗,\"每日六个时辰,不得懈怠。\"
\"是!\"
士兵们散去,开始训练。
一名锦衣卫暗哨,默默记录。
\"天雄军士气高昂,训练认真。\"
\"卢象升与士兵同吃同住,无特殊待遇。\"
\"可信任。\"
暗哨收起纸笔,消失在人群中。
三月后,京城,校场。
朱由检亲临,观看天雄军演练。
孙承宗、骆养性、兵部尚书王洽等人陪同。
\"陛下。\"孙承宗说,\"天雄军成军三月,战力如何,今日可见分晓。\"
朱由检点头。
校场之上,天雄军列阵。
五千将士,身穿黑色铠甲,手持燧发枪。
\"开始。\"朱由检下令。
鼓声响起,天雄军开始演练。
列阵、射击、冲锋、撤退,动作整齐划一。
半柱香后,演练结束。
朱由检起身,走下高台。
\"卢象升。\"
\"臣在。\"
\"战力如何?\"
卢象升躬身:\"臣不敢妄言,请陛下考核。\"
朱由检看向孙承宗。
\"孙老将军,你怎么看?\"
孙承宗沉思片刻:\"陛下,天雄军战力,可评甲等。\"
王洽脸色一变。
\"甲等?\"王洽出列,\"孙老将军,这……太夸张了吧?\"
\"夸张?\"孙承宗冷笑,\"王尚书,你可敢与天雄军对阵?\"
王洽语塞。
朱由检转身,看向王洽。
\"王尚书。\"朱由检声音低沉,\"三月前,你说军饷拨不出。如今天雄军成军,战力甲等。你怎么说?\"
王洽额头冒汗:\"陛下……臣……\"
\"臣什么?\"朱由检冷笑,\"国库空虚,是真还是假?\"
\"这……\"
\"骆养性。\"
\"臣在。\"
\"把兵部的账册,呈上来。\"
骆养性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呈上一本账册。
朱由检翻开,扫了一眼。
\"三月前,兵部拨给周延儒门生三万两。\"朱由检说,\"这是不是军饷?\"
王洽脸色惨白。
\"陛下……臣……\"
\"拖下去。\"朱由检转身,\"革职查办。\"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王洽。
\"陛下饶命!\"王洽挣扎,\"臣知错了!臣愿退赃!臣……\"
朱由检不看他们,走回高台。
\"卢象升。\"
\"臣在。\"
\"天雄军,朕很满意。\"朱由检说,\"扩编至一万,军饷全额拨付。\"
卢象升跪地:\"臣谢陛下!\"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记住。你的兵,是大明的兵。不是任何人的私兵。\"
\"臣明白!\"
\"去吧。\"朱由检挥手,\"回保定,继续训练。\"
\"是。\"
卢象升退下。
校场之上,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天雄军阵前,扫视五千将士。
\"将士们。\"朱由检声音洪亮,\"朕今日,亲自犒赏你们。\"
他挥手,骆养性上前,呈上银箱。
\"每人赏银五两。\"朱由检宣布,\"阵亡者家属,抚恤加倍。\"
\"陛下万岁!\"士兵们齐声高呼。
声音震天,惊起飞鸟。
朱由检转身,走向高台。
\"孙老将军。\"
\"臣在。\"
\"天雄军,可堪大用。\"朱由检说,\"日后北伐,可为先锋。\"
孙承宗躬身:\"臣明白。\"
\"走吧。\"朱由检挥手,\"回宫。\"
\"是。\"
孙承宗和骆养性跟上。
校场之上,天雄军列队送行。
\"陛下万岁!\"
声音回荡,久久不散。
乾清宫后殿。
朱由检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
骆养性走进:\"陛下,王洽已入诏狱,彻查兵部。\"
\"好。\"朱由检没有抬头,\"兵部风气,该整顿了。\"
\"是。\"骆养性顿了顿,\"陛下,周延儒那边……\"
\"周延儒?\"朱由检转身,\"他什么反应?\"
\"称病三日,未上朝。\"骆养性说,\"但府上宾客不断,似在串联。\"
\"让他串联。\"朱由检冷笑,\"朕倒要看看,他能串出什么来。\"
\"是。\"
\"卢象升那边,盯着点。\"朱由检起身,\"别让周延儒使坏。\"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
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北地区。
\"卢象升……\"他轻声说,\"希望你,别让朕失望。\"
\"大明,需要忠臣。\"
窗外,乌云散去。
阳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金光。
但这光芒,照不透朝堂的迷雾。
周延儒串联,暗流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三日后,周府。
周延儒坐在书房,脸色阴沉。
\"首辅。\"一名心腹走进,\"王洽被革职,兵部被彻查。\"
周延儒手指敲击桌面:\"朱由检,动真格了。\"
\"首辅,是否……\"
\"是否收手?\"周延儒冷笑,\"收手?这才刚开始。\"
\"那……\"
\"继续查卢象升。\"周延儒眼中闪过狠光,\"天雄军战力甲等,不可能没问题。找到把柄,一举拿下。\"
\"是。\"
心腹退下。
周延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朱由检……\"他轻声说,\"你以为一把刀,就能吓住老夫?\"
\"卢象升……\"
\"咱们走着瞧。\"
窗外,乌云密布。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半月后,保定。
卢象升收到朝廷扩编旨意,士气大振。
\"兄弟们。\"卢象升站在高台上,\"陛下信咱们,给咱们机会。咱们,不能丢脸。\"
\"誓死追随卢大人!\"士兵们齐声高呼。
\"从今日起,扩编至一万。\"卢象升挥旗,\"按新训法训练,不得懈怠。\"
\"是!\"
士兵们散去,开始训练。
一名锦衣卫暗哨,默默记录。
\"天雄军士气高昂,训练认真。\"
\"周延儒派人暗中调查,未发现把柄。\"
\"可信任。\"
暗哨收起纸笔,消失在人群中。
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辽东防线。
骆养性走进:\"陛下,天雄军扩编完成,战力评估甲等。\"
\"好。\"朱由检点头,\"日后北伐,可为先锋。\"
\"是。\"骆养性顿了顿,\"陛下,周延儒那边……\"
\"继续盯着。\"朱由检转身,\"他若不动,朕不动。他若动……\"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
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卢象升……周延儒……\"他轻声说,\"忠臣与奸臣,朕分得清。\"
\"大明,需要忠臣。\"
窗外,阳光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金光。
但这光芒,照不透朝堂的迷雾。
忠奸之争,日益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