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见天穹第七十一章 修罗

　　　　    江山还有一些事没有做，例如去仔细研究那个远古矮人王留下的遗迹，例如去寻找离开地底的结界，例如――那个躺在坑洞里奄奄一息的巴恩，还等着他去终结。
　　
　　    “喂，你的命可真够硬的啊，这样都死不了。”
　　
　　    江山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话有点多，他也不指望能够从巴恩嘴里问出什么，一刀直接杀了本因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想和巴恩聊一聊。
　　
　　    “呵……这种感觉，糟透了。”
　　
　　    巴恩现在的样子十分凄惨，包裹在他身上的冰晶已经被完全摔碎，碎块还没有出现融化的迹象。
　　
　　    他的四肢现在只剩下了一条残破的右臂，双腿和左手都在浓烈的霜冻之力而严重晶化，在掉落下来的时候连同冰晶一起摔碎了。
　　
　　    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没能幸免，受到了难以修复的创伤，但是强大的恢复力使他依旧吊着一口气，不过这除了延续他的痛苦外，没有任何作用。
　　
　　    当江山正准备组织一下语言，考虑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巴恩又继续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不过我估计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江山一愣，然后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问完后还夸张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转着脖子前后浑身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后，又说了一句：
　　
　　    “我可是好好的站在这啊。”
　　
　　    听到江山的话，巴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是啊，你好好的站在这啊。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好好的、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
　　
　　    因为你是一个怪物啊。
　　
　　    不仅仅是你的能力、你的智慧。
　　
　　    更重要的是，你的心灵，才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啊！
　　
　　    最最丑陋的怪物！
　　
　　    那个傻小子，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的胜利，然而最后居然……哈哈！
　　
　　    啧啧啧，真是残忍的手段啊，居然连个全尸都没有剩下，你可真是个可怕的人。”
　　
　　    江山眼皮微微一跳，他不明白巴恩是怎样感知到这一切的，不过巴恩没有给他思索的机会，忽然停止了笑声，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道：
　　
　　    “你知道的吧，那个小子在死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也就是说你那拙劣的刀技，他也看不到的吧。”
　　
　　    江山眉头一挑，凝视着巴恩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那个傻小子搞不好已经知道你要杀他了，然而他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不但引颈以待，而且居然还反过来妄图劝导你，真是可笑啊，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友情吗？
　　
　　    我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很重视梦想的家伙啊，没想到他最重视的居然是友情，真是可悲啊。”
　　
　　    有一点巴恩想错了，西赛不是没有反抗，而是没有力气反抗；不过或巴恩也是对的，即使西赛还有力气，说不定他也不会反抗。
　　
　　    ‘不要被力量蒙蔽了双眼么……’
　　
　　    江山忽然眯起了眼睛，在经历了三年奥兰卡之行的他面前，谁都没有资格这句话！
　　
　　    他知道，并且很清楚自己走在什么样的一条路上。他比西赛清楚十倍百倍千倍――清楚什么力量是可以拥有的，什么力量是要避开的！
　　
　　    不过他并不想对巴恩解释些什么，而是微笑了起来：
　　
　　    “友情是样奇妙的东西，它可以随便地询问对方的梦想，可以义无返顾地去为对方付出，最后还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去延续对方的欲望。
　　
　　    我杀了他。
　　
　　    但是，那又怎样呢？”
　　
　　    这种事，比起以前来说，真的是微不足道啊……
　　
　　    巴恩一愣，没想到江山回答得这么干脆，有些失望地道：
　　
　　    “不怎样，毕竟你是怪物嘛。
　　
　　    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猜的，因为你要杀他之前的那一番演技实在是太差了，简直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再愚笨的人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我曾经也是这样啊，为了夺得生存的权利，在杀死自己最亲密的兄弟时，我也是十分失态的。
　　
　　    但是你，就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威胁，下得了手杀死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友，这是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在被我戳穿后，你还能这么从容，你不应该是恼羞成怒的吗？
　　
　　    难道怪物都是天生的？还是说你习惯了这么丑陋的自己？”
　　
　　    江山抬头朝上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也许吧。”
　　
　　    “我记得像你这种改造人对联邦不都是有着狂热的忠诚吗，现在为什么不但不想办法杀死我，反而还会有闲心来管我的闲事？”
　　
　　    巴恩一脸的无所谓，慵懒着身子道：
　　
　　    “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做不到的我也不会去想，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死得开心一点。”
　　
　　    听到这句话后，江山诧异的望了巴恩一眼，这时他才真正对眼前这位战士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你倒是挺看得开的。”
　　
　　    “我见过很多实力比你强大许多的人，他们死前的丑态我一清二楚，像你这样坦然迎接死亡的，屈指可数！”
　　
　　    “狡猾、谨慎、忠诚、坚韧、残酷，关键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这么豁达，了不起啊，你的勇武，我会铭记在心！”
　　
　　    巴恩一呆，顿时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不过我猜你一定不如我，当你死到临头的时候绝对会吓得尿裤子吧。”
　　
　　    江山难得地回忆了几秒钟，摇着头苦笑道：
　　
　　    “我死的时候可还真不如你，至少没你这么乐观。”
　　
　　    哈哈哈……
　　
　　    两道不同的大笑声同时在这远古遗迹的见证下，伴随着欲望和死亡，狂乱的响彻地底。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啊，我为了在实验中脱颖而出，已经杀掉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弟弟和最亲密的战友，早就已经，回不了头啊。
　　
　　    你之前说我是豺狼，没错啊，但你不也是这样么，我们都是狼一般人，而你比我更像一头豺狼，已经被自己的欲望腐蚀成了一头可怕的怪兽！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我在那等着你！”
　　
　　    当黑色的匕首一寸寸割开巴恩的喉咙时，江山一边无奈而萧索地叹了口气，一边缓缓摇头道：
　　
　　    “你说笑了，巴恩先生。”
　　
　　    我早已身处，
　　
　　    无间炼狱！
　　
　　    ――已入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