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保证只对你好第85章 幸有救兵

　　　　    涵玉的侍女，那个叫“绯雪”的姑娘，也曾是这般，平白无故地就向他发起攻击。她们两人麻木的神态几乎一致，空洞的眼神也并无二致。如此类似的情况出现第二次，这叫厉无刃不得不将它们归拢到一起，并由此联想起儿时读过的一本杂记。那本杂记上提到过一种失传的秘术，那种咒术能够控制人的心神，将中咒的人变成一个提线木偶，令其为施术者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
　　
　　    他想，他的涵玉以及涵玉的婢女，都是中了这种咒术。至于施术的人，毋庸置疑，便是那灵宫的人了。
　　
　　    如此说来，他与涵玉密会的事，已经暴露了？
　　
　　    事态有些棘手，他倒不担心自己会被小丫头伤着，只怕她遭人控制，对她自个儿的身体造成伤害。可是，他又不晓得给如何解除这种咒术，只得一个劲儿地呼唤女子的名字，尝试着叫她清醒过来。
　　
　　    然而，灵宫宫主亲自施加的秘术，又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破解的？只见肖涵玉非但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还猛地发了蛮力，一下挣脱了他的桎梏，作势就要再刺一刀。
　　
　　    就在厉无刃束手无策――只能一味躲闪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撞开了。他是当场一惊继而抬头去看，但失了神智的肖涵玉却全然不受影响，兀自将明晃晃的利刃刺向他的心口，得亏他身手敏捷，虽是分了神，却仍旧勉强躲过了一劫。
　　
　　    他回神抓住了小丫头作恶的右手，抬眸再度看向那不速之客。来人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他没见过他，一时间，自是将其视为敌人。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刚要张嘴问来者何人，就见那家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抬手就要一掌劈向女子的后颈。
　　
　　    厉无刃当然不让，那人急了，忙不迭解释说：“敝姓柳，名如风，有法子解了这噬魂咒！”
　　
　　    厉无刃见他神情急切，虽是不由得生了一分信任，却也不敢贸然将小丫头的安危交付与他。
　　
　　    “陛下请放心，我不会害她的！”直到柳如风又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场，被一口道破身份的男子才微微一愣。
　　
　　    “你究竟是谁？”他一边攥紧了小丫头的手腕，硬是抽出了她手里的凶器，一边皱着眉头询问来人。
　　
　　    “我……”柳如风犹豫了一下，“我是灵宫的人。”
　　
　　    果然。
　　
　　    厉无刃眯了眯眼。
　　
　　    “但还请陛下相信我，我不会害这孩子的。”
　　
　　    这孩子？
　　
　　    “她的母亲是我旧时的好友，我不会对她不利。”许是见厉无刃依旧半信半疑，柳如风赶紧道出了这层关系，“陛下你信我，这噬魂咒施加在中咒者的身上越长，就越是难解啊！”
　　
　　    听了这话，厉无刃的脸色才倏尔生变，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不能不妥协道：“好，朕信你。但是，若你有半点害人之心，就休怪朕手下不留情！”
　　
　　    听罢一国之君的威胁，柳如风却半点不觉不快，他连忙点了点头，却看着男人亲自动手打晕了女子。
　　
　　    厉无刃自然不能叫他出手――万一他下手没个准头，伤了涵玉，怎么办？
　　
　　    好在来人也不计较，只是一瞬愣了愣，便即刻恢复如初，目视男子将肖涵玉抱到了床榻上。
　　
　　    “接下来该怎么做？”厉无刃侧身看着柳如风。
　　
　　    “什么也不做。”谁料他竟如此作答。
　　
　　    “你说什么？”厉无刃当场眉心拧紧。
　　
　　    “陛下有所不知，”柳如风面不改色地朝着他拱了拱手，“这次用噬魂咒操控肖姑娘的，乃是灵宫宫主本人。她的术最是厉害，这不光是因为它难解，更是由于，一旦别人着手解咒，远在几里外的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进而施行加固。”
　　
　　    “那怎么办？”厉无刃算是听懂了：他们不能打草惊蛇，以防难上加难。
　　
　　    “待她停止施咒，咒术的效用不是太强的时候，再行解咒之事。”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是。”
　　
　　    厉无刃愁眉不展。
　　
　　    “陛下还请先行离开，一会儿，我会把肖姑娘叫醒，只要她看到你不在了，没有了目标，自然就没了杀意。等她回了灵宫，我定会尽快想法子，秘密替她解咒。”
　　
　　    听柳如风这般提议，厉无刃自是不放心地端量他几眼。
　　
　　    此人自称是涵玉母亲的旧友，可他终归是灵宫的人，自己如何能够心无芥蒂地把涵玉交给他？
　　
　　    “陛下若仍是有顾虑，不如在下先行离去，陛下而后离开，等肖姑娘自己醒了，总归也会乖乖回去的。”约莫是察觉到对方的疑虑，柳如风又修改了他的建议。
　　
　　    厉无刃迟疑片刻，终是点头同意。
　　
　　    是以，当肖涵玉睁开双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然空无一人。她木着脸从床上坐了起来，刚站起身来，一阵剧痛就席卷了她的整个脑袋。她痛苦地捂着头，颓然跌坐回去，直到好一会儿之后，人才恢复了清明。
　　
　　    她这是……怎么了？
　　
　　    茫然地环顾四周，她很快就发现，此地乃是她上回同厉无刃会面的密所。
　　
　　    肖涵玉顿时大惊失色：她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皇上呢？！
　　
　　    随即回忆起出门前的种种情景，她旋即又觉不寒而栗。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灵宫宫主怕是已经对自己起疑了。她对自己施加了韩诀口中的“噬魂咒”，在自己出门前就控制了自己的心神，目的，恐怕就是令自己趁厉无刃不备将其刺杀。
　　
　　    思及此，一种强烈的惊惶霎时传遍四肢百骸。
　　
　　    皇上人呢？！该不会已经被她给……不，不会的。皇上的武功那么好，就算他对她毫无防备，应该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中了招。况且，眼下屋里根本就没有他的影子，想来，是他出于无奈把她给打晕了，然后离开，去想办法帮她摆脱咒术了吧？
　　
　　    这样一想，肖涵玉立马就松了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起身行至窗前，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发现已是午时，心道自己不能在此逗留了。
　　
　　    是的，不论她那位姨母是不是已经通过她探知了这个密会的场所，她都不能再在这里干等了。既然敌人业已对她起了疑心，不惜用咒术来控制她，那就说明，距离他们决战的日子，不远了。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佯装无事地回到敌人的老巢，为己方争取足够的时间，以便一举拿下这场较量。
　　
　　    于是，肖涵玉神情凝重地返回灵宫。半道上，她特地作出一副拧眉沉思的模样，叫韩诀想不注意到都难。等到一脚跨进灵宫的大门，她便径直回了自个儿的卧房，闭门不出。
　　
　　    她盘算着，如果对方不来找她，那她就挑个日子，去找对方主动摊牌。她要到她那个姨母的面前好好哭诉一番，义愤填膺地质问她怎么能那样对待自己，然后再闹腾一番，显示出自己是多有诚意又有多寒心。
　　
　　    总之，她要让敌方头目相信她是真心归顺，并为他们的不信任而感到胆寒。至于厉无刃那边，她无非是感情上还有些放不下――只要姨母一声令下，她定能斩断情丝――再不济，她就摆出副色令智昏的架势，恳求姨母留他一条小命。待到姨母一统天下了，把他赏给她当男宠。那位姨母大人自己都同自己的属下牵扯不清，应该很能体会她的心情吧？
　　
　　    肖涵玉如此思忖着，却也难免恶寒了一把。要是皇上知道她曾冒出这等念头，不晓得会是何表情。
　　
　　    脑中浮现出男子脸黑了的样子，她禁不住莞尔一笑。就在这时，几下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臆想。肖涵玉赶紧回过神来，收起脸上流露的笑意，换回那双眉紧锁的神态，跑去开了门。
　　
　　    竟然是柳如风。
　　
　　    应门的女子愣了愣，便迎了这位柳叔叔进门，却不料男人才刚进屋，便急急回身阖上了房门。肖涵玉不解，直到男子压低了嗓音，开门见山地道明了今日发生的一切，她才一下变得目瞪口呆。
　　
　　    “柳叔叔你……”
　　
　　    “我要帮你。”
　　
　　    肖涵玉难以置信地瞅着他。
　　
　　    “为什么？”
　　
　　    此言一出，轮到来人怔住了。须臾，男子面露苦笑，答曰：“因为你是冷语的女儿，还因为……我想阻止冷言。”
　　
　　    冷言，是灵宫宫主的名讳。柳如风这般直言不讳，简直就像是……
　　
　　    “柳叔叔并不忠于灵宫？”肖涵玉睁大了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前的男子。
　　
　　    柳如风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你姨母做的事，是有违天道的。以前，我没办法下定决心拦她，现如今……”
　　
　　    言说至此，他顿了顿，忽而注目于女子，话锋一转道：“总之，我知道，你也抱着类似的想法，我们的目标一致，理当好好配合彼此才是。”
　　
　　    肖涵玉倒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假话，那么……
　　
　　    “如何配合？”她问他。
　　
　　    “首先，我先趁着冷言不注意的时候，替你解除大半的噬魂咒。之所以留一小部分，是为了方便你感受她对你的控制，以便制造你依旧被她操控的假象。只是，你得时刻保持警醒，断不可被她发现，更不可被噬魂咒剩下的效力吞了心智。”
　　
　　    肖涵玉点头：这计策好，既能够为她解咒，又能够避免敌人起疑。
　　
　　    “还有一点，在与噬魂咒对抗的过程中，你可能会有些痛苦，你得忍住，莫要在他人面前流露半分。”
　　
　　    “我明白。”肖涵玉略作颔首，一脸正经。
　　
　　    “接着，既然你的朋友们到了这里，想必他们已经开始着手作万全的准备。只待时机成熟，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牵制住冷言。”
　　
　　    听前半句话的时候，肖涵玉还预备再度表示赞同，可等她听到最后几个字之后，她的脸色不由得就变了变。
　　
　　    “牵制？”不是擒拿吗？
　　
　　    仿佛从女子意有所指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柳如风吸了口气，郑重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同你谈的条件。”
　　
　　    果然。
　　
　　    肖涵玉不禁暗道。
　　
　　    是了，他用了“牵制”一词，而非“缉拿”云云，这便很清楚地暗示了，他并不愿置灵宫宫主于死地。
　　
　　    “冷言她虽然野心勃勃，手上也确实沾了无数条人命，但是……她终究是与我、与你母亲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承受极刑、千夫所指。”
　　
　　    原来，他们同她娘还有青梅竹马之谊。
　　
　　    “事后，你们可以废去她的武功，甚至……甚至可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可是，我请你向南蜀的陛下请愿，求他饶冷言一命。”
　　
　　    肖涵玉默然与之对视，在其眼中目睹了不容忽略的恳求之色。
　　
　　    “为什么？”
　　
　　    柳如风一愣，以为她在问他们凭什么要放女子一条生路。
　　
　　    “我一直都很奇怪，却找不到合适的人去问。为什么，姨母会生出夺取天下这样荒唐的念头来？”
　　
　　    直到肖涵玉疑惑不解地把话问清了，男子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放了回去。
　　
　　    紧接着，他便敛眉陷入了沉默。
　　
　　    “是为‘情’。”过了许久，他低声道出了这三个字。
　　
　　    肖涵玉愣住：“为情？”
　　
　　    柳如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详情，我现在不便与你细说。我们还是先解咒吧，以免夜长梦多。”
　　
　　    语毕，他示意肖涵玉坐到椅子上，便再也不愿多说半句。
　　
　　    人家不肯透露，肖涵玉也不好勉强，何况，解咒也确实重要，还是先听他的吧。
　　
　　    于是，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半个时辰后，肖涵玉几近虚脱，被柳如风扶着躺到了床上。
　　
　　    不愧是她的姨母亲自下的咒，解起来，真是要人命啊……
　　
　　    “你先歇着，记着我的话，切不可在冷言跟前暴露。”
　　
　　    肖涵玉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便阖上眼皮，上周公那儿找力气去了。
　　
　　    在之后的近一个月里，她始终谨记柳如风的叮嘱，乖乖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扮演着提线木偶的角色。而柳如风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过了传信的任务，担当起在她与厉无刃之间传递情报的责任。
　　
　　    就这样一晃到了十二月，作为内应的肖、柳二人以及负责外援的厉无刃等人都觉得时机已到，预备进行最后一次的确认。
　　
　　    是夜，寒风凛冽，肖涵玉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总觉得她那位姨母似乎又在远处操控着她的心神了。
　　
　　    为此，她不得不捂着胀痛的脑袋，时不时往自个儿的脸上泼冷水。
　　
　　    这样的事情，在这二十几天里，她已经做了无数次――为了保持清醒，为了不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更为了不破坏他们的大计。
　　
　　    然不知何故，这些时日以来，那咒术的效用似乎越来越厉害，时至今日，她都快有些抵挡不住了。
　　
　　    正忧心忡忡地盯着面前的一盆清水，她忽然听到了房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肖涵玉不由得心头一紧。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