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柯带着简单的行李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小小的身子几乎被淹沒.车轮一滚一滚.景物一排排倒退.时光好像在眼前飞逝.头脑中好像突然掀开了幕布的舞台.尘封已久的记忆在缓缓的苏醒......
谁的年少不曾轻狂.可她的年少轻狂却几乎让她心力交瘁.
车上的人一站一站的下.她离云川越近.心就越忐忑.这大抵便是“近乡情怯”.第二天早上.火车终于再一次停了下來.她跟随人潮出站.周围的面孔尽是陌生.熟悉的感觉却在心里蔓延......
祥瑞.一家私立医院.价格昂贵.可无论是医疗技术.还是设备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能在这里工作的.不是海归就是医学博士.季子棋恰恰是其中之一.颜柯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翻看患者资料.
她看着眼前认真工作模样的男人.一时竟分辨不出.心绪翻涌.难以言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哽咽的两个字:“子棋.”
熟悉的声音带着颤抖.季子棋心中一凛.身子竟然僵住了.抬头.进入眼帘的人儿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
“你來了.”他望着她.压制住心中的激荡.想了许久.也只有这一句.慢慢的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思念了六年的人儿.她眼角带泪.他也不开笑颜.伸手抚上了她的长发.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温柔密密匝匝的包围着她.长久來的辛酸仿佛终于有了去处一般.颜柯鼻子一酸.泪瞬间从眼角蹦出.再次开口.饱含愧疚:“子棋.....对、对不起.”
“傻丫头.”季子棋一叹.终究是舍不得.长臂一伸.将她揽在了怀中.佳人入怀.空虚了多年的心才似乎得以填满.
娇小的身子完全如入怀.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他故意取笑:“小柯柯回來的这么快.是不是想我了.”
颜柯情难自控.眼泪如同泉水汩汩而出.嘴里只是喃喃的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季子棋感受着怀中的柔软.手依旧温柔的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任她的泪湿了他胸前的衣裳.温润的眉眼却突生出凌厉......
好久.颜柯才从复杂的情绪中恢复过來.看着季子棋胸前的衣裳被自己的泪水浸透.内疚的道歉.季子棋随着她的目光.嫌弃的看了一眼.笑道:“你说说你.要來见我.也不好好打扮打扮.你看你这……”
颇为嫌弃的啧啧两声.顺便把她凌乱发丝又向她耳后理了理.才又道:“待会儿要是被我的美女粉丝们看到我和这样的你站在一起.还指不定怎么想我呢.一定会怀疑我的审美观是不是直线下降.”
多年沒见的朋友.亲切的调侃.颜柯忍不住再一次热泪盈眶.心中如同被骄阳照暖.尽是明媚.扑哧一声跟着笑了出來.
她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实在让季子棋颇为无奈.给了她一张纸.颜柯狠狠的打了他一拳.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将泪水咽回去.从他手里抢过抽纸.嗤笑道:“自恋狂.你的审美观什么时候好过.”
你说得对.我的审美观确实不怎么好.
季子棋笑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认命的摇头了摇头.叹息一声:“哎.还是被你看出來完美的我这唯一的缺点了.果然.青梅竹马不是那么好当的.”
颜柯忍不住再一次笑了出來.季子棋舒了一口气.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却流着自己才能读懂的苦涩.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心.谁都不知道.昨天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打通那个电话.谁都不知道.他要用多少力气才能阻止住自己的悸动.表现得如此平淡.
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手上的重量再一次让他微微皱了皱眉.转身给她倒了杯热水.拿着纸帮她擦拭眼睛里剩下的液体.心疼的责备.“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不能把自己弄得好一点吗.怎么还是那么脏兮兮的.”
颜柯傻笑着.任他擦干自己的泪水.他神色是如此的温柔和平静.她心里的担忧却慢慢地浮起.伸手抓住了他的手.问道:“我妈妈的病情究竟怎么样样了.是不是很严重.”
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他怎么可能给她打电话.
季子棋手中一顿.神色幽暗的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小手.换了一只手擦她的脸.笑着安慰道:“沒事的.放心吧.伯母只是年纪大了.前些天扭伤了腰.再者血压有些高.住几天.好好休养一下.注意下平日饮食就好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颜柯有所怀疑.季子棋笑道:“小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我相信你.”话是这样说.可眉间还是盛满了担忧.六年了.她走的悄无声息.爸爸和妈妈真的会原谅她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内心的忐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安慰的一笑.“放心吧.伯父、伯母那么疼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是我不好.让他们担心了.”
“小柯……”季子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看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笑道:“沒事.你先洗洗.换换衣服.我再带你过去吧.”
颜柯这才看到墙上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面色疲惫得苍白.衣服贴在身上皱皱巴巴.实在难以见人.她尴尬的朝季子棋笑笑.这样子出去.只怕少不了母亲的一顿唠叨.
季子棋的办公室很大.休息室、洗浴室一应俱全.等她收拾完毕.季子棋不禁眼前一亮.简单的米色连衣裙配黑色高跟鞋.将她纤细的身材映衬得窈窕.
眼底的阴影被淡色的眼影遮住.腮红掩盖了憔悴.嘴唇被唇彩衬得水嫩.和六年前的颜柯相比几乎无一丝改变.可若是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她的身上多了一丝女人成熟的妩媚.
恍然间.季子棋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那个活泼的小女孩......
“怎么样.”颜柯见他盯着自己半天沒动.心里有开始忐忑.难道哪里不对劲.
季子棋一下子回过神來.温和的一笑.准备伸手抚她的脸.她却一下子偏了头.季子棋一愣.继而看到她有些局促的样子.收回了手.苦涩一笑.“很好.伯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颜母正在里面睡午觉.瘦削的身形让颜柯心里难受.季子棋安慰的拍了拍她.转身走开.给她留了个足够的空间.
六年.母亲头发白了许多.颧骨变高.脸部有些浮肿.眼眶却凹陷了不少.脸部有些浮肿.和记忆中年轻貌美的母亲判若两人.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不自知.那么多年.她最对不起的便是父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怎么能忘记.他们对她无限制的宠爱.她给他们的却只有伤害.
脚下似有千斤重.从门口到床边只有短短数十步.可每一步却都异常艰难.
“回來了啊.怎么不坐.”身后响起父亲的声音.颜柯一愣.回头.果然就见颜父提着一袋水果进來.年迈的父亲.如果不细看.肯定看不到他腿脚的颤抖.
他放下手里的袋子.看着女儿还呆呆.笑着轻声道:“坐吧.你妈妈刚睡下.我们先别吵她.不然.待会儿你又要被骂了.”
他笑着.像以往每一次她闯祸后不敢让母亲知道.找父亲帮忙善后.然后父女俩达成共同的协议.一起瞒着母亲.亲昵的语气.仿佛女儿不是离开了六年.而是只出去玩了一会儿.
颜柯终于忍不住的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父亲.隐隐的哭了起來.原本已经干了的泪水再一次泛滥.哑着嗓子道歉:“爸.对不起.对不起……”
颜父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的安慰:“好了.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岁月无声.总是会带去很多东西.唯一带不去的是亲情.
颜父心疼.擦了擦她的泪水.“好了.乖.别哭了.待会你妈要是醒过來.见到你哭.又要和你哭作一团了.”然话音刚落.一声中气十足地怒骂已经响彻在了房间里:“死老头子.你说谁哭呢.”
两人顿时惊了.见颜母要从床上坐起來.颜柯想到季子棋的话.忙扶住.颜母一把拍掉她的手.恨声道:“我才不会哭呢.这样一个不孝女.凭什么让我哭.不声不响就消失六年.嗯.现在想回來了.就回來了.谁要她.”
见颜母气急败坏.颜柯生怕她再次弄伤自己.忙认错:“对不起.妈.您先慢点.待会儿要打要罚随您.现在您慢点行吗.”颜柯眼泪都急出來了.颜母一动.力道沒用好.果然.又把腰给扭了.
“哎呦.”痛声一呼.颜柯也急了.“妈.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扶着颜母慢慢躺下.颜母再沒有力气拍掉颜柯的手.
颜父嘴里忍不住嘟囔道:“让你慢点.慢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颜母伤了还不忘回嘴.“哼.都是你惯的.要不是你.她敢一声不吭就走吗.”
颜父这回彻底的住了口.颜柯帮母亲揉着腰.也不敢说话.眼泪都不敢流.看得颜母心烦.“委屈什么.想哭就哭.走都走了.还不敢哭.”
又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说你.还好意思哭.有什么好哭的.顾掣峰那小子要真给你气受了.你找我和你爸把他欺负回來就是了.你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走.算什么.现在又一声不响的回來.你把这个家当成什么了.”
骂着.骂着.泪还是忍不住了.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说走就走.怎么能让人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