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偏过头看他,绯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双狐眸弯成两道月牙:“怎么不是一回事了?不管是哪边,你都不是对手,不是吗?”
罗亚猛地转头,怒道:“你是故意来挖苦我的?”
“不是喔,我是来安慰你的。”月璃依旧笑吟吟的。
罗亚磨了磨牙:“那有你这么安慰的吗?”
月璃笑吟吟地看着他,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毕竟安慰又不是胡说,你明显是竞争不过克洛伊的呀,木已成舟不说,还被各方面全方位地碾压了。”
“……”
罗亚盯着月璃那张笑眯眯的脸,最后什么话也没能挤出来,只能把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像是把那口郁结的闷气连同所有想说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月璃歪了歪头,绯色的眼眸映着屏幕的微光:“无话可说了?所以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
“那就干脆一点,放弃如何?”
罗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回答。
......
亚空间深处的天空被密林的树冠切割成无数碎块,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一片蓬松的白云正不紧不慢地穿过那些光柱与阴影。
克洛伊盘腿坐在云团边缘,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而在前方不远处,一只巴掌大的小熊骑士正迈着刚正不阿的步伐走在林间小径上,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张望一番,然后继续前进,姿态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关乎王国存亡的任务。
直到一片灌木丛猛地晃动。
那头巨兽的体型像是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小山,通体覆盖着粗糙的棕色皮毛,两根獠牙从口边探出,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粗重的鼻息喷在空气中凝成两团白雾。
它似乎是被云团的动静惊扰了领地,浑浊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漂浮在低空的白色团块。
小熊骑士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那头巨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细剑,然后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道路。
克洛伊从云团上跳下来,脚下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颗银白色的流星般坠向地面。
冰枪在他掌心成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扎入了那片厚重的树影中。
片刻过后,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克洛伊收枪,单膝落地,银色的发丝在落地后的余风中轻轻晃了一下,他站起身,冰枪在掌心化作细碎的冰晶飘散。
克洛伊仰头朝云团的方向招了招手:“学姐,你来解决吧,我的积分大概够用了,分你一些应该更划算。”
艾薇侧坐在那团蓬松的白云上,闻言,不禁歪了歪脑袋,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安静地落在克洛伊脸上:“第一,不要了吗?”
克洛伊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进入亚空间之前,和达米安隔着人群对视的那一幕。
金色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邀请。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像是冰面下的火种在翻涌。
“当然要,但不是现在。”
......
魔狱,第九层。
极夜之渊。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上下”,只有一片凝固的黑色虚空在四面八方延展,如同被冰冻的深海底层。黑暗本身在这里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每一寸空间上,呼吸它就像吞咽铅块。
无数法则锁链从虚空中垂落,如同倒生的巨树根系,将一道抱着一截断枪的纤细身影牢牢固定在空间中央。
雪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拂动,朱红的眼眸半垂着,倒映着环绕在她周围的画面。那些画面如同被风吹散又聚拢的碎片,以她为中心缓慢旋转,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张脸。
那些画面无声地流转,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忽地,极夜之渊的法则锁链同时震颤起来,发出一片密集的嗡鸣,如同千万根被拨动的琴弦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那些环绕着她的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刹那间碎成无数光斑,散入虚空。
奥萝拉抬起眼眸,看见了那朵自虚空深处而来的漆黑火焰。
它无声地燃烧着,灼透虚无,烧尽混沌,像是从世界诞生的第一口呼吸里剥离出来的余烬。
他飘至奥萝拉的面前,火焰向内坍缩,凝聚,一道模糊的人影从中浮现出来。
轮廓依稀可辨。
但他的面容始终笼罩在那层流动的漆黑色之中,唯独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或者说,那两团凝聚在眼眶位置的血色才是清晰的,像两汪被压缩到极致后还在持续增温的熔岩湖,表面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持续翻涌咆哮,永远无法冷却。
居高临下,他看着奥萝拉。
“时间到了。”他淡淡地道:“选择吧,奥萝拉,交易,还是拒绝?自由,还是囚笼?”
法则锁链在虚空中无声绷紧。
那些垂落的链身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瞬,如同被某种力量惊醒,又缓缓暗回去。
奥萝拉朱红眼眸自下而上抬起,与那两团血色的光对视。
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那些被压缩到极致,压了不知多少岁月却始终未曾真正平息过的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它在眼底深处燃烧,不炽烈,不张狂,却像地核一样,安静地在那一小片区域里积蓄着足以熔穿大陆的热量。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针对任何具体对象的指向,它只是存在,如同火焰本身,不需要燃料来证明自己。
原初之恶·暴怒。
面对这无数纪元之前,魔狱的真正主宰,真正不死不灭的原初存在之一,奥萝拉轻笑一声。
“我想要的自由,从来都不是离开这里。”
“你的筹码,还不够。”
人影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贪婪的人类。”
奥萝拉笑道:“几百年前我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况且,身为最原初的恶意,这么说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