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摊主连连点头,只要给钱,猫狗他都能算成一窝。
接下来,姜昭昭在人群里来回走动。
她不看修为高低,也不看身子骨结不结实。
她只看眼睛。
有没有活气。
有没有不甘。
有没有被人踩进泥里,还想咬着牙爬起来的那口气。
只要满足这一点,她就挑出来。
一个双手烧伤的少年。
一个断了半条腿的中年修士。
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修。
还有一个满脸疤痕的矮个男人。
很快,姜昭昭挑出了十五个人。
这些人在胖摊主眼里,都是砸在手里卖不出去的废货。
经脉断的断,神魂伤的伤,腿瘸的腿瘸,手废的手废。
放在笼子里还占地方。
可在姜昭昭眼里,全是可回收高价值人力资源。
胖摊主看着这群老弱病残,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冤大头年年有。
今晚这个,不但眼瞎,还自带钱袋。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越发油腻。
“小客官,这十五个人,虽说有几个伤得重,可契书齐全,奴印也都稳。”
“您给两百块下品仙石就行。”
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这都是看您年纪小,给的良心价。”
姜昭昭抬眼看他。
“五十。”
胖摊主脸上的笑差点裂开。
“小客官,这价砍得也太狠了!”
姜昭昭转身就要走。
“那你留着慢慢养。”
胖摊主一把按住桌面,心疼得直抽气。
“行行行!”
“五十就五十!”
“今天算我开张大酬宾!”
姜昭昭连讨价还价第二轮的兴致都没有。
她丢过去一袋下品仙石。
“算账,把血契给我。”
胖摊主抓起袋子掂了掂,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嘞!”
“小客官真是爽快人!”
他从摊位底下翻出一只黑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压着十五张血契。
每一张血契上,都用暗红色的血纹锁着一个名字。
姜昭昭只扫了一眼,便觉得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纸面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东西不是契约。
这是把人拆成货物的价签。
她随手把血契塞进怀里,又抛给胖子两块下品仙石。
“弄两辆宽敞结实的兽车。”
“把人送到外城破庙。”
胖摊主收了赏钱,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炷香时间,两辆破旧的兽车,就稳稳停在了牙行摊位前。
十五个人被赶上车。
没人说话。
有人低着头,有人死死攥着衣角,也有人用余光打量姜昭昭,眼底藏着浓重的不安和戒备。
他们不相信天上会掉活路。
在大罗天域,别人给你一口饭,下一刻就可能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
一路颠簸后,两辆兽车终于停在外城一处极偏僻的破庙前。
庙里四处漏风。
到处都挂满了厚厚的蜘蛛网,连地上的青砖都碎得不成样子。
姜昭昭让所有人下车,直接打发走兽车车夫。
等车轮声彻底远去,她才转身看向这群满身伤痕的人。
楚冰强撑着身子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脖子上的黑铁环把皮肉磨得翻卷流血,可她依旧站得很直。
“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楚冰声音冷硬。
“杀人越货?”
“试药炼毒?”
她盯着姜昭昭,一字一句问得极重。
“你花钱买我们,总不会只是发善心。”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开口,可眼神也都紧紧落在姜昭昭身上。
姜昭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紫金仙力在指尖快速凝聚成一团亮光。
楚冰脸色微变,本能想后退。
可下一瞬,一股强横无形的力量直接将她钉在原地。
姜昭昭走到她面前,手指点向她脖子上的黑色奴隶铁环。
紫金仙力猛地钻进铁环内部复杂的阵纹之中。
锁命阵,控魂线,反噬纹。
一层套一层,脏得很。
姜昭昭眼神冷了一点。
她指尖轻轻一压。
咔嚓。
黑色奴环从中裂开,断成两半,掉在满是泥土的地上。
破庙里一下没了声音。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画面。
那是奴印。
是套在他们命上的锁。
是矿场、牙行、斗场告诉他们永远不可能挣脱的东西。
现在,被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一指头点碎了。
楚冰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一圈日夜灼痛,勒得她喘不过气的黑铁环,没了。
真的没了。
脖颈上的烂肉还在疼。
可那种被人攥着命脉的阴冷感,竟然在一点点散去。
姜昭昭毫不停顿,对着剩下的人如法炮制。
姜昭昭没有停。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紫金仙力一次次钻入奴环,精准切断阵眼。
碎裂声在破庙里接连响起。
十五个人脖子上的奴环,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
陈平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的弟弟扑过去抱住他,兄弟两个哭得浑身发抖。
双手烧伤的少年呆呆看着地上的碎铁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血,半天发不出声。
断腿中年修士扶着墙,仰起头,眼眶通红,却硬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姜昭昭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一叠血契。
她把血契拿在手里,随意晃了晃。
十五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是他们最后的命门。
只要血契还在,他们就仍旧是货物。
姜昭昭指尖一点。
紫金火光燃起。
一张张血契在她掌心烧成灰烬。
伴随着一阵刺痛,众人脖子上残留的黑色奴印缓缓消散。
这一次,破庙里的寂静更沉了。
他们看着自己身上彻底消失的印记,全都愣在原地。
在大罗天域,奴隶被买走,从来不是被救。
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运气好一点,去看炉、挖矿、搬石头,累死之前还能多喘几口气。
运气差一点,被拿去试药、炼毒、挡灾,死了连尸骨都未必能剩下。
而买下他们的人,从不会抹去奴印。
只会加锁。
加钉。
加更多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居然直接放了他们自由。
那个双手烧伤的少年声音发颤。
“你……你不怕我们跑了?”
姜昭昭转过身,双手负在背后,看着这十五个人。
“跑?”
她语气很平静。
“你们现在是黑市里最底层的耗材。”
“留在大家族手里是个死,自己逃命也是个死。”
她抬了抬下巴。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留下来给我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