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面色还是苍白,药效可能起作用了。
红疹没有方才那么触目了。
只是睡梦里,她的手不自觉挠着,脖颈,手背,被挠红了一片。
许剑锋收到许肆回来的消息,脚下生风。
推开门,看着许肆正拿着毛巾,动作笨拙地擦拭女孩的脖颈。
许剑锋一时怔住,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
许肆听到动静,抬起头,也有些意外来人是他。
他顿了顿,随手把毛巾扔在床沿,脸上掠过不自然。
许剑锋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许肆察觉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起身挡了挡。
许剑锋眉头蹙起:“你出来。”
许肆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跟着走了出去。
书房里,许剑锋罕见地疾言厉色:“你怎么回来的?”
许肆声音拔高:“你还有脸问?把我护照全扣了,困在英国,是不是我死在外面你就满意了?”
还好他那些朋友没白认识。
许剑锋胸口起伏:“你别告诉我,床上躺着的又是那个女孩?”
许肆没说话,默认了。
许剑锋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没事找事:“赶紧把人送走,你也马上收拾东西。”
许肆察觉出不寻常,眉头一挑:“你怎么了?被人抓到小辫子了?”
许剑锋没理他,扬声叫秘书。
许肆眸子转了转,身子挡在他面前:“你年纪也大了,我想待在国内。”
许剑锋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肆对上他的视线,移开了,随手摆弄着书桌上的陶瓷杯。
秘书闻声赶来,许剑锋看着许肆。
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许肆站着没动,眸子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垂眼看着手里那只杯子,忽然抬手,将它重重推落在地。
哐当一声。
门外,内勤听到动静,脚步微微一顿,又退回了原处。
……
万藜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胃里泛着酸水,饿得有些不舒服。
“醒了,还不舒服吗?”
许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她缓了两秒才开口:“我饿了。”
灯啪地亮了,光线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许肆带着邪气的脸放大凑在面前。
楼下备着简单的清粥小菜。
她吃了几口,胃里的翻搅慢慢平下去。
许肆见人许久没回来,去寻。
少女正坐在桌边,碗已经空了,却还在那里磨蹭。
“回来睡觉。”
万藜看了一眼浓重的夜色,没动。
“非要我去请你?”许肆回过头看她。
“我对浑身长疹子的女人没兴趣。”
万藜听到这句,才慢慢跟上。
医生交代过不能洗澡,万藜刷了牙,洗了脸。
回到床边,发现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衣服和护肤品,
她知道是给她的,拿进卫生间换上。
出来时,灯被关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床对面的屏幕亮着,正放一部战争片,枪炮声不绝。
声音开的很大,震耳欲聋的。
许肆曲着腿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明灭的光影里忽隐忽现。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隔着炮火硝烟,对上视线。
她穿着吊带白裙,头发披在肩后,脸还是带着病容,没什么修饰,却显得更小了。
许肆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万藜躺下,两个人隔了大半个床的距离。
许肆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抽烟。
屏幕上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万藜要耳聋了。
她原本以为许肆这种人,只会看色情片呢。
轰鸣短暂地停歇,她的手突然被拉起来,指腹温热干燥,猛地扣住她手腕。
万藜下意识往回抽。
许肆却更紧地攥住,猛得一拽。
身子前倾,手肘磕在床垫上,有些疼。
许肆低头端详她的手臂,疹子褪下去不少。
抬眸,对上她有些惊恐的眼睛。
那副害怕的模样惹恼了他,他忽然把她的手臂扔下。
万藜整个人往前一跌,帅在了床上,
“怎么你了,就这副死样子?”
许肆坐回自己的位置,烦躁地只能再点了根烟。
万藜狼狈的坐起身,靠在床头,隔着烟雾看向他。
“许肆,我们聊聊吧。”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有突破口。
许肆偏头看她,知道她这是好得差不多了,又有精神头作妖了。
“你想聊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倒也有几分好奇。
万藜的视线迎上他:“你喜欢我?”
许肆一怔,水汪汪的眸子望过来,勾得心头微微一痒。
他轻笑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万藜没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觉得好玩,惹恼秦誉觉得好玩,我扎你,你也觉得好玩。因为赌博赛车都带不来你想要的刺激了。”
许肆脸上大多时候,都带着肾上腺素透支后的兴致缺缺。
许肆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嗤了一声:“你在干什么,COS心理医生?”
万藜眸子里带上了哀求:“许肆,你放我走吧。你觉得好玩,可我是真的没招了。我得罪不起你,也玩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好好生活……”
喜欢一个人多少会伴着点怜惜,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和他博弈的筹码。
“你想找人陪你玩,大把女孩愿意的……”
她废话一堆,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眼底还泛湿,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许肆被刮得心里一阵不痛快,那感觉有些陌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试图分辨,却抓不住头绪。
他压不住的烦躁,忽然抓起她的下巴,让她闭上嘴:“我真是给你脸了,不识抬举。”
只是那动作,已经没了初识时的狠戾。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却仍叫嚷着,摆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你弄疼我了。”
许肆一顿,微微松开。
明明没怎么用力,可她下巴上还是红了一片。
他蹙了蹙眉,打开灯,又凑近去看。
万藜下意识往后避,但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瞧,心头一紧:“怎么了?”
她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一照。
下巴上也渗出了几点红疹。
那一瞬间,她积压的情绪有些崩溃。
她对自己的脸向来珍惜。
“许肆,你给我叫医生吧,我不会毁容吧?”
许肆翻身,正要下床,听她声音里带着哽咽。
气还没完全消:“毁了好,省得自恋认为谁都喜欢你。”
他嘴上不饶人,脚步已往门口迈去。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医生明显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还穿着睡衣。
今天许老不在,也不需要值班,可被这混世魔王折磨。
就在他目光往万藜裸露的后背探去。
许肆忽然出声:“你看什么呢?”
医生一怔,平心静气地解释:“胸背,腹部是过敏疹的首发重灾区,需要观察一下。这位小姐可能得换件衣服。”
许肆听完,眉头拧了一下:“找个女的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护士给万藜做的检查。
身上的红疹颜色已经开始变暗,也没有新生的痕迹。
只有脖颈、腰部这些摩擦较多的部位,红疹还比较明显。
医生看了一眼她的脸:“没事,过两天就能消。”
又叮嘱了一句,皮肤不能摩擦按压,否则会加重。
万藜听完,偏头看了许肆一眼。
始作俑者正站在窗边,像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