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连日封锁,禁卫森严。
无人敢踏足半步,往日操练之声尽数断绝,只剩终日不息的凛冽枪风,隐隐从深处传开,沉冷、霸道、孤绝。
李牧伫立良久,望着那片死寂的山林:“怎么样,王爷……还是谁也不见吗?”
秦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李牧眉头死死皱起,语气沉重:“这已经是几天几夜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日独自守在演武场,这怎么能行!”
秦风抬眸望向林间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挺拔身影,眼底带着敬畏与凝重,缓缓开口解释:“李将军,属下这些时日远远观望,看得真切。王爷并非消沉颓靡,而是全身心沉浸武道,似乎在倾力创造一套全新的枪法。”
“每一次枪势起落,劲风裂空、沙石崩飞,威力骇人至极,王爷说要融合百鸟、燎原两套枪法,走出一条前人从没走出的路!”秦风语气沉沉,“王爷此刻心神彻底寄于枪道,摒弃外物、已然完全沉浸其中,没要紧事还是不要打扰王爷了。”
李牧望着那片沉沉林荫,心底五味杂陈。他知晓,王爷是在用极致的武道苦修,麻痹心底滔天的悔恨与痛苦,用铸枪炼势,硬生生压住崩碎的心神。
更是为了接下来那场可以决定大乾归属旷世大战,做好准备!
……
沈诀主营大帐,氛围压抑死寂,较之楚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申若曦端着温热饭食,步履轻缓走入帅帐,刘德泽紧随其后。帐中烛火摇曳,映得沈诀面色疲惫憔悴,他周身披甲,寸步不离沙盘地图,死死盯着其上兵力分布,凝神思索战局,全然未曾察觉二人入内。
申若曦轻轻将饭食放在桌旁,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口出声:“休息一下吧。”
“四哥余祈安已经快马返回朝中、主持中州世家大族捐粮捐饷一事,但我始终觉得不妥。”
沈诀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满是疲惫倦怠,静待他下文。
申若曦继续沉声分析:“我军麾下诸多将领、中层将官,大多出身中州世家、门阀士族。此事一旦彻底传开,寒的是自家人心。他们世代家族根基在此,如今被强行搜刮,心中必然积怨,时日一久,军中必生嫌隙。”
沈诀闻言,长长叹息一声,眉眼间尽是身不由己的困顿与无奈:“若曦,你看透的隐患,我何尝不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举是饮鸩止渴,自断根基。”
他抬手按压发胀的眉心:“可我们如今,已然别无他法。你不清楚军中现状,粮草库存濒临告罄,军饷也马上发不出来,士卒怨言四起。”
“就在这几日,已有数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找我,隐晦提及想要返回属地休整、暂避锋芒。”沈诀眼底满是疲惫,“若非我武功高强,且有圣旨在身,占着大义,尚有几分震慑之力,恐怕此刻大军早已也维系不住。”
申若曦心头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局势……已然严重到这般地步了吗?”
一旁的刘德泽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早前我军精锐尽出,重创楚雄。彼时众人奉旨出征,不过是为了挣点功劳,更进一步。可如今楚骁归来,二弟战死沙场、我军攻势受挫,这群临时依附的势力,怎会没有异心?”
帐中再度陷入沉寂。
申若曦眼底带着一丝挣扎,轻声提议:“要不然,我再回去见见父亲,我申家底蕴尚可,或许……还能再筹措一批粮草财货。”
“不必了,若曦。”沈诀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歉疚与无奈,“之前,我们从申家调取的粮草、金银、军备早已数不胜数,你家族承受的压力已然极大。如今乱世动荡、世道艰难,你父亲那边,想必也不好过了。”
刘德泽上前一步:“五弟!既然内陆僵持难解、粮草匮乏,我们不妨将目光转向海外。”
“听说东瀛在本土已被楚州压制、节节败退,但是他们坐拥海量银矿、矿产,富足无比。我们可暗中派兵暗中驰援东瀛,帮他们牵制楚州兵力,同时借机与东瀛王室谈判,借海外财货补给军需,足以解我们燃眉之急!”
“不可。”
沈诀想也不想,直接断然否决:“我们正面抗衡楚州主力已然捉襟见肘、兵力不足,此刻万万不可再分兵海外,一旦主力薄弱,只会给楚骁可乘之机,正面防线瞬间崩塌。”
“更何况,东瀛远隔沧海,想要驰援、调兵,必须占据浙州海口与足量战船水师。可如今浙州牢牢掌控在楚骁手中,我们无海口、无战船、无水师,如何跨海出兵?此计,纯属空谈。”
刘德泽不肯死心,再度献策:“既然海外行不通,那我们便求援外族!派人联络西番、北境部落,许以重利,邀他们出兵相助,联手合围楚州,分摊战局压力!”
“此计更不可行。”
沈诀神色骤然沉冷。
“先不说外族狼子野心、不可信任,单论过往战局,我军与西番、北境数次血战厮杀,死伤无数,早已结下血海深仇,彼此皆是死敌。他们恨不得看我们两败俱伤,怎会真心出兵相助?”
他站起身形,望着帐外沉沉天幕,语气郑重肃穆:“再者,我与楚骁之争,终究是大乾内部的家事。可一旦引入外族兵马入境参战,性质彻底颠覆。”
“楚骁在大乾军民心中威望极高,我们与之交战,民间已有很多非议,如果再联合外族,我们必然尽失民心,无论最终胜负如何,我们引外敌入中原、乱家国根基,来日载入史册,必将遗臭万年,沦为千古罪人!”
刘德泽依旧不甘,低声辩驳:“可兀烈台一众草原部族,不也同样外族出身,随军为楚州参战?世人也从未诟病楚骁!”
“大哥!!这二者,天差地别,完全不同。”
“兀烈台部族早已举国归附楚州,臣服大乾律法,编入户籍、遵从礼制、受楚州管束,是堂堂正正归化的子民,并非外敌。”
“可西番、北境至今独立自治、不服王化、是实打实的域外强敌。召外敌屠自家山河,和收纳归化部族守土卫国,岂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