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觉得自己沉在水底。
很深很深的河底,四周全是黑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流裹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拖。他想睁眼,眼皮像灌了铅。想动,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小姑娘在喊“哥”,声音越来越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声音的,一下一下抽泣,像怕被人听见。他想说别哭,张不开嘴。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抬不起来。只能听着,听着,听那哭声一点点变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变成呼吸声。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阿渡……爹在这儿……你听见了吗?”
阿渡?谁在喊阿渡?他不叫阿渡。他叫……他叫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哭声又大了些,这回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哥……哥你醒醒……你说过要回来的……”
哥。对了,他是哥哥。他有个妹妹。他答应过她,要早点回来。他答应了两次,一次在青牛渡的岸边,一次在破庙门口。他都没做到。
他使劲睁眼。眼皮很重,像压着一座山。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顶,顶了很久。光从眼皮缝隙里挤进来,刺得眼睛发疼。他看见一张脸,小小的,白白的,嘴唇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哥!”那脸凑过来,眼泪砸在他脸上,滚烫的。“哥你醒了!你醒了!”
他想说话,喉咙像被刀片划过,发不出声。他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陈念哭得更厉害了,趴在他胸口,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出声,她从小就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
陈渡动了一下手指,想摸摸她的头。手指动不了。他又试了一下,还是动不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只是白得像纸,瘦得骨头都看得见。他试着握拳,握不住,手指不听使唤。
“别动。”一只手按住他。艾烁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的,但手很稳。“你躺了三天。经脉断了七成,丹田碎了,军牌也裂了。”
陈渡愣了一下。他转头看胸口,军牌还在,挂在脖子上,冰凉冰凉的。牌面上全是裂纹,那个“镇”字裂成了两半,里面的金光早就灭了。爷爷的残魂,彻底散了。
他闭上眼。他想起来了。总坛主,八个护法,他燃了军牌里的残魂,和白光一起炸开。然后什么都没了。
“总坛主呢?”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锣。
“死了。”艾烁化说,“你炸的。八个护法死了五个,剩下的跑了。白骨教总坛散了。”
陈渡没说话。他看着屋顶,破庙的屋顶,漏着光。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暖的。
“叔叔呢?”陈念小声问。她不知道该怎么喊那个人。娘没教过她,哥哥也没说过。她只知道,他是哥哥的爹。
陈渡的心沉了一下。“叔叔”去苍云城给他找药了。苍云城,白骨教的地盘,总坛主死了,可还有鬼手、鬼厉,还有那些灰袍修士。父亲修为全废,去苍云城找药,就是去送死。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天没亮就走了。”
陈渡挣扎着要起来,浑身疼得像被刀剐,刚撑起半边身子就倒了下去。艾烁化扶住他,声音依旧冷:“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陈渡咬牙,又撑起来。
筱梦从外面跑进来,脸白得像纸:“陈渡!你爹回来了!”
陈渡愣了一下。
筱梦眼眶红了:“他……他被人抬回来的。”
陈父是被苍云城的散修抬回来的。他的腿断了,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牙齿掉了好几颗。
可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枚丹药,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续脉丹……”他看见陈渡,咧嘴笑了,露出漏风的牙,“爹给你找到了。”
陈渡跪在他身边,看着那条断腿,看着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
“没事。”陈父把丹药塞进他手里,“爹命硬,死不了。你把丹药吃了,把经脉接上,去天机阁接你娘。”
陈渡没接。他看着父亲,看着他眼里的光。那种光,他只在陈念眼里见过。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不是一句“没事”就能过去的。
“爹……”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父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阿渡,爹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住你娘,护不住你。就这一回,让爹做一回有用的人。”
他握着陈渡的手,把丹药塞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他低着头,肩膀在抖,却没出声。
陈念站在旁边,攥着陈渡的衣角,看着那个断了腿的男人。她不知道该叫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走过去,把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
“叔叔……”她小声说,“疼不疼?”
陈父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小姑娘,看着她眼里的光。那种光,他只在柳芸娘眼里见过。不是女儿,胜似女儿。
“不疼。”他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叔叔不疼。”
陈渡把丹药吞了。续脉丹入腹,温热从胃里涌出来,顺着断了的经脉一点一点往前爬。像春天的水,化了冻的河,慢慢地、慢慢地流。疼,钻心的疼。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陈父看着他,看着他把丹药吞下去,看着他脸上有了血色,笑了。“好,好……”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了。
陈渡跪在他身边,跪了很久。陈念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没哭。筱梦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往下掉。艾烁化靠在墙边,剑横在膝上,没说话。
破庙里很安静。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一家人身上。
“老师,终有一天学生会实现那有点愚蠢的梦想。”墨霖心中充满了感激,把墨轴的话牢牢记起作为鼓励自己刻苦努力的话语。
我知道,我老爹在忍着,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对我爷爷不敬,更别说将我爷爷从坟地里给刨出来,丢在我家门口。
朝着那边一直游去,游着游着竟看到了前边的水岸,我跟爷爷走到岸上,便看清楚了不远处的一座古代城池,倒是与那酆都城有几分相像。
这时,骨头盖及底座的容器中,罗螭水的灵魂已经完全苏醒过来,那灵魂释放者亮蓝色的强烈光芒,比用于广场的巨大白炽灯都明亮数倍,普通人看了恐怕都会刺伤眼睛。
墨霖刚刚也有这个念头,听到令狐紫这么说,再看到远处的杨离正和洛芊芊一起将个木箱摆正,心中掠过一丝的不安。
“我会尽我全力。”虽然这些并不是完全能由他们俩人能决定的事情,但是明显这位神秘人在某些问题上,是有些一些发言权的,所以他才敢打下这样的保票。
一下子,四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密密麻麻的银针便是射了出去,伴随着一道巨大的轰鸣之声,整个树林都好像塌陷了下去。
龙椅上满是灰尘,墨霖走到近前,轻轻的一抚手,一阵轻风荡起来,将灰尘尽数拂去。
可是他的力量却是十分充沛,那巨大的利爪就像是要把陆远整个身体包裹住一般。
陆远点点头,他能看出青七星对洛漓的关心,也能够听出青七星在问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之中的关系口吻。
这一晚,她需要在鬼门关走一趟,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度过了危险期。
身后一直跟随保护魏彦的御林军有样学样,在将自己淋湿后,也冲了进去。
她决定了,以后都不能再跟陆随打交道,更不能送上门被他羞辱,她必需要有志气。
范秋仪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们母子相处至今日,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多一次的话。
反正以她如今假丹期的修为,放眼蓝星,鲜能遇见对手:凰族号称大道宠儿,那修炼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子敬出山,基本就意味着直播间的标题实锤了,否则以其金丹期的跟脚,一般遗迹根本不值得他如此上心。
这番话厉元朗是深思熟虑的,留在治安队虽好,但大家伙都是熟人,昨天还是个辅警,今天忽然转正,肯定会有人心里不平衡。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倒不如趁着现在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汪凝下意识的朝着许毅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吴倩繁站在不远处,双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个头。
走在旁边的黑衣人,对此似乎有所察觉,扭头挑衅的朝他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不屑。
短短三个字,并且掺杂着一丝试探的成分,充满不确定意味,却直接惊得陈衣瞳孔地震,紧接着猛然回头。
一旁的蔚父蔚母显然也看见了,蔚母崩溃的气血攻心,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