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里喧嚣鼎沸,跑道上是顶级赛马的小型私人赛。
看台上衣香鬓影,一群人在玩着销金游戏,环抱着美女或漂亮的男孩,笑声浪语不断隔着草坪传来。
今晚这场 afterparty是假借慈善名义办的酒池肉林,现在渐渐现出原形。
这些二代们大多数是从小送到国外读书的纨绔,没有什么继承权,唯一的一点分寸就是知道不能在国内用药,但即便这样也有几率出事。
看台上大半的年轻男女都在看褚知聿,他却兴致缺缺,甚至隐隐厌烦。
唇边的社交笑容只是为了维持客气,短短十分钟内,已经婉拒了许多个想要坐过来猎艳的男女。
这种欲望对他而言太过廉价。
褚知聿是严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十七岁起就进集团最底层轮岗,从交易助理到投融资和风控,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从庞大的体系中爬上来,被中后台刁难过,也亲手做过几笔漂亮的案子。
这种培养模式下,他几乎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碰那些声色犬马的东西。
对他这个阶层的人而言,男女美色不是稀缺资源,而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褚知聿身边从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却洁身自好到了严苛的程度。
他从小就被灌输了极高的成本意识,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账户里花不完的钱,是整个家族几代人搏杀出来的,一步行差踏错,代价就会由整个姓氏买单。
所以他的时间、精力、声誉、情绪,每一样都比短暂的肉欲珍贵。
这也是他早早厌倦这种场合的原因。
周扬今晚话比平时多一点,一副纨绔姿态,压低声音劝他留下,“今天来了不少新面孔,有几个你应该会感兴趣,一会介绍你认识。”
即便厌烦,褚知聿也没有直接离开。
毕竟他来还是出于商人本能,过来谈生意。
坡国某主权基金有一笔退出,手里握着大笔待投的流动资金,正在寻找人民币资产,世越旗下的资管平台需要这笔长钱。
结果倒是不错。
他这样的人,只要想,总能让对话想办法引到重点。对方是坡国某家族办公室的第三代,刚从伦敦回来接手亚太区。
褚知聿聊了几句赛马,又似是而非地谈到对方某笔试探性投资,以及自己正在进行的能源项目。
十几分钟下来,双方交换了私人名片。
褚知聿目的达到,语气温和地结束了交谈,“失陪一下,我的妻子还在等我。”
这种说法在名流权贵的圈内不可谓不罕见。
旁人笑着让开道路,等人走远,才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他结婚了?怎么没看到新闻?”
褚知聿是为了对方才短暂来到马场,焉知对方也是因为他,才会出现在这场异国晚宴。
“好像没有办婚礼,只是订婚状态。”
“只是订婚?可他刚刚已经说是妻子……”
“哪家的千金?”
“这倒不是,听说是资助生,走慈善项目认识的。”
“还有这种事?”
褚知聿重新回到派对,不由自主想到不久前离开时唐茉枝说过的话。
她大概一直在等自己回去。
目前看来,一切都在计划中推进,这半个月来唐茉枝比以前更粘人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现在用的手机里只有他的联络方式,她每天都会发给他很多消息,还会拍照分享日常给他看。
如果他没有及时回复,她就会给他打来电话。
这种行为类似于查岗,可褚知聿意外地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只是她的粘人程度和疑神疑鬼有时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像他这样的人,时间并不完全属于自己,无法时刻盯着屏幕。
而他如果没有及时回复或者接起电话,她就会不开心。
褚知聿并没有深思唐茉枝现在的反应,是不是他刻意矫饰出的结果。
他像花匠一样精心修饰一株花,把她塑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然后夸赞这株花长得好。
褚知聿回到先前离开时坐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人。
心下莫名一沉。
他抬手按住无端跳起来的眼皮,转身去找人。
忽然,被人喊住。
褚知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一张略微眼熟的面孔。
年轻的姑娘披着毯子,眼眶红透,像刚哭过,怯懦地开口。
“褚、褚先生……”
她柔弱的声音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褚知聿略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像是没有听见。
林音转过身,焦虑地追了一步,“请问,您看见唐小姐了吗?”
褚知聿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说什么?”
林音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惊慌地说,“刚刚……刚刚有人跟唐茉枝喝了一杯酒,里面好像加了东西,现在唐茉枝不见了,我很担心。”
一瞬间,褚知聿的脸色沉了下去,瞳孔漆黑一片。
“什么加了东西?”
林音怯怯地往回看了一眼,“茉枝,茉枝为了帮我,喝了赵先生给的酒……刚刚她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轰隆一声,有什么声响在褚知聿脑海中炸开。
尖锐的嗡鸣排山倒海而来,眼前几乎天旋地转。
“她在哪里?”
“我看到他们往那边去了……”林音指向一个方向,“我很担心茉枝,褚先生,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找她……”
话音落下,褚知聿已经挡开身前的人,大步离开。
……
男士休息室内。
唐茉枝并不知道外面正在天翻地覆。
水珠不断从祁斯湿透的发梢滴落,一颗一颗砸在瓷砖上,伴着呼吸急促的喘息声好像快要晕过去。
片刻之后,温斯崎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头颅完全向后仰去,像是坏掉的风筝一样,颤动了两下后失去动静。嘴里的液.体顺着湿透的绸缎来不及吞咽,眼眶红得像是被人狠狠虐待过。
温斯崎眼神空洞,迷茫地看着上空天花板,还没有从余韵中回过神来,缓缓低下头,看到唐茉枝蹲在面前问他,“还好吗?”
她的双手从湿透的布料中抽离。
高大的青年整个像被玩坏了一样,坐在盖着盖子的马桶上,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身上罩着完全打湿的外套,像被丢弃的抹布。
唐茉枝看着他躺在地板上那副狼藉的,濒临崩溃的模样,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但事已至此,已经回不了头了,那杯酒不是她递的,也不是她故意要害他的,但他变成这样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她抬起手,将水珠从青年脸上抹掉。
“我先出去,你一会儿再出来。”
“和我错开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青年涣散的眼瞳缓缓聚焦,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
安静地用脸颊贴着她的掌心。
“听到了吗?”唐茉枝问。
因为太爽的人生初体验而差点昏过去的,大概只有温斯崎了。
可为什么会在厕所这样的地方交出自己的第一次?
温斯崎有些幸福又有些难过,依恋的想要得到一点温存,不想唐茉枝离开,于是攥住她的一点裙摆,抿着唇不说话。
用漂亮的皮囊和洇着水汽的蓝眼睛看着她,露出可怜又令人遐想的神情。
这的确让一般人难以招架。
可唐茉枝是那样狠心。
她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拧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捧凉水,回头泼在他脸上。
“咳……!”
温斯崎猛地呛了一下,被拉回现实,大口喘着气。
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滴在瓷砖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身体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还在发抖,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起眼看她,眼神更加潮湿,带着刚被欺负过的绵软和缠绵,想要用男色挽留心爱之人。
可唐茉枝没等他开口,站起来,把湿了的手套摘下来,扔到垃圾桶里。
“自己整理好。”
推开门前,又一次对他叮嘱,“一定不要提前出来。”
随后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温斯崎一个人的凌乱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将额前湿透的碎发捋到脑后,露出毫无瑕疵的漂亮面皮。
渣女。
他心里又冒出这两个字。
休息室外。
唐茉枝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衣裙。
周围没有人,很安静,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传过来。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祁斯正在试着站起来,整理被水浸透的衣物。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沾着的斑驳水痕,站了很久。
轻轻叹了口气,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