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不吃他这套。
“马上要吃饭了,不许吃零食。你先说说,这个字念什么?”
灿灿盯着卡片看了半天,含糊不清地猜:“念……大?”
坐在最右边的安安叹了口气。
他今天穿得板板正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安安看了一眼卡片,吐字清晰地纠正:“太,太阳。”
李为莹赞许地点头:“安安说得对。跳跳,你跟着念一遍。”
跳跳把木头手枪往桌上一拍,大声嚷嚷:“不!老三讨厌!”
安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家大哥,慢条斯理地翻开膝盖上的一本连环画,继续看他的图画。
陆定洲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在桌前投下一片阴影。
“谁讨厌?”陆定洲声音懒散,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跳跳一听见这个声音,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老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立刻把木头手枪藏到身后。
“爸爸。”跳跳怂得很快,老老实实在板凳上坐正。
陆定洲拉过一张椅子,在李为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媳妇的腰。
“惹你妈生气?”陆定洲盯着跳跳。
跳跳疯狂摇头,两只小手扒在桌沿上。
“没!认字!”
虎子这时候背着书包跑了进来,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凑到桌前。
“大姐,你教他们认什么字呢?”虎子探头看了一眼卡片,乐了,“跳跳,这你都不认识?这是‘太’,多了一点。”
跳跳有了帮手,立刻理直气壮地跟着喊:“太!太阳!”
喊完,他仰起小脸看着陆定洲,满脸写着“快夸我”。
陆定洲冷哼一声,伸手捏了捏跳跳肉乎乎的脸颊。
“作弊不算。今天晚饭有红烧肉,认不全字,你就只能吃白米饭。”
跳跳一听红烧肉,眼睛都亮了,立刻转头盯着李为莹手里的卡片,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灿灿也急了,赶紧把手里剩下的桃酥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爸爸,我认字!吃肉肉!”
安安合上连环画,十分平静地宣告:“全认得。”
陆定洲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儿子,忍不住发笑。
他转头看向李为莹,“媳妇辛苦了。走,吃饭去。”
吴婶和林书徽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外头的圆桌。
红烧肉泛着诱人的色泽,旁边配着清炒时蔬和一大盆排骨汤。
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坐定。
陆定洲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红烧肉,直接放进李为莹的碗里。
“多吃点,你这两天看书备考,人都瘦了。”
李为莹夹起肉咬了一口,没反驳。
跳跳端着自己的小碗,急得直拿筷子敲碗边。
“爸爸!肉!跳跳吃肉肉!”
陆定洲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刚才认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嘴上虽然训斥,陆定洲还是给三个儿子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
灿灿吃得最欢,满嘴都是油,还不忘拍马屁。
“爸爸好!妈妈也吃!”
安安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细嚼慢咽,时不时还要用手帕擦擦嘴角。
虎子早就大口扒起饭来,一边吃一边跟二牛比划。
“二哥,我今天算数拿了双百,老师还给我发了小红花。”
二牛听不懂什么双百,只知道是好事,连连点头。
“虎子真聪明,比二哥强。”
林书徽给麦子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她面前。
“麦子,喝点热汤。我看你这双手生了冻疮,晚点我拿点药膏给你抹抹。”
麦子受宠若惊,眼眶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
“不用了林阿姨,我习惯了,不疼的。”
李为莹握住麦子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听林阿姨的,该养的地方得养。”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伴随着三个小子时不时的抢菜斗嘴声。
日子一天天地往前赶,转眼就到了五月。
赵猛算是彻底把林婉这尊玉菩萨给供回了家。
婚期定在初八,图个吉利。
婚礼在国营饭店办得极大,直接包了整个二楼的大厅。
赵猛今天穿了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朵大红花。
他咧着嘴站在大厅门口迎客,笑得后槽牙都没合拢过。
陈睿和周阳俩单身的兄弟作为伴郎,一左一右戳在赵猛旁边,硬生生站出了门神的气势。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赵猛那快咧到耳根的嘴角。
“老赵,你把口水收收。知道的是你娶媳妇,不知道的以为你打劫了哪个金库。”
周阳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硬邦邦的。
“新郎官注意仪容仪表,别给咱们兄弟丢人。”
赵猛根本听不进去,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厅里面。
林婉正坐在主桌旁跟人说话,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掐腰裙,衬得人比花娇。
徐大壮在后厨跟大师傅交涉上菜的顺序,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汗,一边擦汗一边扯着嗓门喊。
“那条清蒸鱼留到最后上!压轴的懂不懂!还有那肘子,炖烂点,咱们今天来的长辈多!”
陆定洲大马金刀地坐在靠过道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指间夹着根没点火的烟。
他没去门口当门神,目光像装了雷达,时刻锁定在李为莹身上。
猴子和铁山正满头大汗地往大厅里搬汽水和白酒。
桃花坐在旁边嗑瓜子,看见铁山搬得满脸通红,直接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一箱酒,轻轻松松扛在肩上。
“铁山,你这身板看着挺壮,怎么还没我力气大。歇着去,我来!”
铁山红着脸,挠了挠后脑勺,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林苗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小碎花衬衫,整个人喜气洋洋。
姐姐嫁了这么个靠谱的人,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在大厅里转悠了一圈,准确捕捉到了坐在最角落里的王大雷。
王大雷本来打死都不想来,这阵子他一直躲着林苗。
可林苗硬是把请柬拍在了他办公桌上。
他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远远看一眼李为莹,知道她过得好,他这心里也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