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老爷子走到书桌后头坐下,没拿拐杖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团部刚才来了电话。”老爷子开门见山,“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陆定洲愣了一下。
他退伍都这么久了,现在是个体户开运输公司,团部找他干嘛?
“找我?什么事?”
老爷子摇摇头,脸色凝重。
“没说。只说是急事。”老爷子看着孙子,“最近边境那边不太平。我那几个兵通了气,可能要有动作。你是个好兵,退伍了也是好兵。部队既然找你,说明需要你的实战经验。定洲,你现在有家有口,但国在前面,家在后面。你心里有个底。”
陆定洲站得笔直,当年的军人作风一点没丢。
“爷爷,我懂。”
“去吧,别让陆家丢脸。”老爷子挥了挥手。
出了书房,陆定洲走到李为莹身边。
“有点急事,我去趟团部。”陆定洲语气平静,不想让她担心,“妈回港城还没回来,四合院那边吴婶也放假了,三个小子在家闹腾,你带他们在大院住,有我妈和奶奶帮着看,你也轻松点。”
李为莹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但大院里的气氛让她明白事情不简单。
“好,你路上小心。”李为莹没多问,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陆定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雪停了。
大院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跳跳、灿灿和安安早早就醒了,穿得像三个圆滚滚的红灯笼,在院子里玩雪。
跳跳抓了一把雪,捏成个不规则的球,朝着灿灿扔过去。
灿灿没躲开,被砸了一身雪沫子,也不恼,乐呵呵地蹲在地上继续刨雪。
安安站在走廊下,看着两个哥哥犯傻,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十分嫌弃。
大门被推开,陆定洲踩着雪走进来。
他神色凝重,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胡茬,看着一夜没睡。
跳跳看见亲爹,欢呼一声扑过去。
“爸爸!玩雪!”
陆定洲没像平时那样把跳跳拎起来,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自己玩去。”
他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陆家全家都在,连昨晚没回来的陆振华和孙慧也到了。
陆定洲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大家都没出声,等着他开口。
陆定洲搓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
“部队临时抽调,执行紧急任务。”陆定洲只说了这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提。
唐玉兰急了,站起身。
“你都退伍了,还抽调你干什么!什么任务非得你去?”
陆振国拉住妻子:“你少说两句。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陆定洲看着李为莹。
李为莹坐在沙发边缘,手绞在一起,没说话。
能用上他这种退伍的侦察兵,任务肯定重要,也绝对危险。
而且保密程度这么高,连纸质调令都没带回来。
“走多久不知道。”陆定洲接着说,“不能写信,别等回信。家里你们照顾好。”
秦老太太红了眼眶,转过头去擦眼泪。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
“去吧。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家里有我们,你放心。”
陆振华在旁边点头:“大哥说得对。定洲,你安心去。家里有事,二叔去打招呼。”
陆定洲点头。
“老三,把那三个小兔崽子叫进来。”陆定洲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陆文元正站在廊檐下,听见大哥发话,赶紧走到雪地里,一手牵着跳跳,一手拉着灿灿,安安自己迈着步子跟在后面,把这三个滚了一身雪沫子的小子领回了客厅。
陆定洲看着这三个长得一模一样、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肉团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单膝蹲在地上,视线和三个儿子平齐。
保密条令在,任务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能提。
但这趟出去,最少半年都回不来,连封信都不能往家里寄,边境线上枪炮无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见他们。
跳跳看着蹲在面前的陆定洲,兴奋地举起手里那把沾了雪的木头枪。
“爸爸!打!”跳跳大声喊着。
陆定洲伸出粗糙的大手,把跳跳头上的雪沫子拍掉,又捏了捏灿灿的肉脸。
“老子要去打大灰狼了。”陆定洲声音有点哑,但故意板起脸,“去个很远的地方,得去很久。我不在家,你们三个要是敢惹你们妈生气,老子回来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灿灿一听要去很远的地方,眼睛亮了。
“爸爸,要糖!”灿灿吧嗒了一下嘴。
安安站在旁边:“爸爸,去哪里?”
陆定洲看了安安一眼,这小子心眼多得像个筛子。
“不管干什么,你们三个现在是家里的小男子汉。”陆定洲在跳跳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跳跳,你是大哥,能护着妈妈吗?”
跳跳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像个小男子汉。
“能!我打坏人!保护妈妈!”
“灿灿,你呢?”陆定洲看向二儿子。
灿灿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给妈妈吃糖,妈妈不哭。”
陆定洲气乐了,看向安安。
安安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说:“爸爸放心,谁欺负妈妈,我让小舅去揍他。”
远在南边的虎子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得打个喷嚏。
陆定洲站起身,走到李为莹面前,跟长辈说了一声,然后带她上楼了。
回了房间。
陆定洲伸手揽住李为莹的腰,把人紧紧按在怀里。
“媳妇。”陆定洲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皂味。
李为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去哪儿不能说,但你得全须全尾地回来。”李为莹没有哭哭啼啼,她知道自己男人的本事,“家里有我,跳跳他们三个我会带好。公司那边有猴子和铁山忙活,出不了乱子。”
陆定洲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我媳妇就是明白事理。”陆定洲捧起她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你男人命硬,阎王爷不敢收我。你在家好好念书,等我回来,带你去南边旅游。”
“好,我等你。”李为莹点头。
陆定洲抱着她不放,“院门口就有人,最多过了今晚,我就得走了。”
李为莹嗯了一声,手上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