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外,长街如洗。
夏日的余晖将青石板路照得泛起一层微红的光晕。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郭年一袭绯红官袍,腰挎尚方宝剑,骑着一匹神骏白马,极其惹眼地从大理寺中缓缓行出。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乘坐不起眼的官轿。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招摇过市地,走在金陵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在大明朝,天子脚下,除了执行紧急军务的锦衣卫或禁军,极少有文官敢如此高调地在街头策马徐行。
这种做派,若是换个不知名的人,绝对会被人当成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隐蔽在街角的几名锦衣卫暗桩,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郭大人……今儿个是吃错药了?”
一名暗桩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平时除了去宗宪司和家里,他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地缝里,今天怎么突然骑着白马出来显摆了?”
“谁知道他打得什么注意呢。”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暗桩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道,“咱们这几天在外面盯得头都快秃了,折子上连个屁都没得写。”
“今天他弄出这么大动静,不管他是去干嘛,咱们的折子总算是有东西可写了。”
“皇爷看了,定然会觉得咱们办差得力!”
这些天,一直重复地记录郭年的流水账生活。
就算他们不觉得有事,他们也担心朱元璋怀疑他们在敷衍了。
因此,郭年突然这样莫名奇妙地行事。
管郭年想干嘛呢。
总算是件好事了!
“走,远远地盯着,看郭大人到底卖的什么药!”
随着郭年骑着白马出现在街市上。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虽然郭年除了公事之外,极少在民间露面,但那身标志性的绯红官袍,和那把大明朝独一份的尚方宝剑,早就成了他的活招牌。
“快看!是郭青天!郭大人出来了!”
“郭大人这是要去哪儿?腰里还挂着宝剑,莫非又要去斩哪个贪官了?!”
百姓们既敬畏又激动。
自发地向街道两旁退开,给郭年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不管郭大人去斩谁,那都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好!”
“你们都听说了吧。郭青天为了让军户能翻身,他跟当今圣上打了赌!他只身一人,去了元人的漠北草原,硬是把那个什么王保保给活捉了!”
“……”
“王保保前些天之所以在城里,就是被郭大人捉回来的!”
“老天爷,就连徐帅也做不到吧!”
“郭大人一个文官竟然做到了,简直神仙也!”
“郭大人这等胆魄与通天手段,我看翻遍史书,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要是这军户制真能改了,咱们老百姓,可就真的有盼头了!”
“……”
“不过……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啊?”
“郭大人真能让皇上废了这规矩?为啥皇上一直没提嘞?”
“当然是真的!这几天满大街都在传!”
“再说了,那王保保都被皇上封为齐国公,前几天还亲自送出城去了!那么大的阵仗,你以为是戏班子唱大戏呢?要不是郭大人立了这等不世之功,皇上能那么重视?”
“……”
街市上议论声纷纷。
虽然声音很多很杂,但郭年的身体素质毕竟被系统加强过,还是能听得清的。
听着这些饱含期盼与崇敬的私语。
饶是他郭年,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民意这把火,已经烧得足够旺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人,拿着火折子站在火堆旁,等待一个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将火折子扔进柴堆的契机。
然而。
郭年骑着白马在街上溜达了足足一刻钟。
他想象中那种“百姓群情激愤,冲上来将他围住,大声询问真相”的画面,却迟迟没有发生。
周围的百姓虽然都用崇拜、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跨出人群,上前打搅他。
倒不是等级森严,不敢犯上。
相反,是因为百姓敬畏郭年,感激他,所以更不愿去干扰他。
在他们看来,郭青天骑着白马过街,肯定是在忙着做什么事。
不然,若是没事,郭年会骑马过街?
他们可不信!
“这……”
郭年看着周围自动退避三舍、满脸敬畏的百姓,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好家伙,这形象树立得太伟光正了,反而让我成孤家寡人了?”
他这副做派,若是换个不知名的人,早就被百姓当成纨绔子弟指指点点了。
可偏偏他是郭年,百姓们硬是把这种“招摇过市”的闲逛,脑补成了他正在去做某些事情,或者思考某些国家大事。
因此,他们不想去打扰了郭年。
郭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还不急。
既然百姓们不愿开口,那他就继续走,总会遇到那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又过了一刻钟。
郭年在一处相对宽阔的街口稍微放慢了马速。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抱着五六岁小女孩的妇人,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半步。
“郭……郭青天老爷……”
妇人紧张得声音微微发颤,“民妇……民妇斗胆,能不能请您……跟我家丫头说句话?这孩子天天听您的故事,崇拜您得紧……”
周围的百姓顿时都希冀地看向了郭年。
郭年勒住缰绳,低下头。
看着那个躲在母亲怀里、却又忍不住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看向郭年的眼神有些紧张。
郭年翻身下马。
冷峻的脸上绽放出温柔笑意。
他走到妇人面前,略微弯腰,与小女孩的视线平齐。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郭年柔声问道。
“我……我叫丫丫。”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郭年。
“丫丫,是个好名字。”
“听你妈妈说,你崇拜我吗?”
“嗯,妈妈说你是个好人……”丫丫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