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看着这一幕,心中本来是疑惑的。
但当他听到郭年那句“于公于私都不妥当”时,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郭年这是在给皇爷留面子!
穿着三品朝服进诏狱,那是打朝廷的脸。
脱了官服,以白衣之身受审,这是在维护大明律法的最后一丝尊严!
就算最后郭年被放了。
也不意味着是皇帝冤枉了忠直大臣!
而是,一场误会……
赵虎心中对郭年无比敬佩!
他郑重地冲着郭年深深地抱拳拱手。
然后,他从手下手里拿过一副打造精良的镣铐。
虽然是抓人,但动作却异常轻柔,甚至是带着恭敬地将镣铐戴在郭年手腕上。
“郭大人……得罪了。”
“走吧。”
郭年神色淡然,双手戴着镣铐,在锦衣卫的簇拥下。
他每走出一步。
前方的百姓们便默默地让开道路。
这一刻的郭年,宛如一尊神明,散发着令人震撼地神圣感。
百姓们沉默地望着他,不甘、愤怒、惋惜……目光追随着郭年一步步地离去。
直到,郭年完全离开。
“不能让郭大人就这么被冤枉!”
“郭大人是咱们的青天,一直为咱们做主。这次,该咱们给郭青天做主了!”
“走!咱们去告诉街坊四邻!告诉城东的老王、城南的李屠户!让全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事儿!”
“咱们得让皇上听到咱们老百姓的心声!”
“……”
百姓们迅速散去,相互奔走相告。
一场似曾相识的民意风暴,迅速地席卷金陵城!
而那名汉子,也郑重地捧着郭年的绯红官袍向大理寺奔跑而去。
……
城南,新宅。
小昭提着一篮子刚买的蔬菜,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院子。
“主子!主子不好了!”
小昭连篮子都来不及放下,满脸焦急,惊慌地冲进内堂。
王敏正在给院子里的几盆兰花浇水。
听到动静,疑惑地转头。
“怎么了小昭?出什么事了?”
“郭大人……郭大人被锦衣卫抓走了!”小昭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刚才在街上听人说,郭大人当街被扒了官服,戴上镣铐,押进诏狱里去了!”
“什么?!”
王敏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但短暂的惊慌后,她立即冷静下来。
“你听清楚了吗?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的?”
“不知道啊!”小昭摇了摇头,“街上的人都说是皇上下了圣旨,但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主子,咱们该怎么办啊?”
“要不……我去镇抚司找蒋大人?他跟郭大人关系最好了,肯定能帮上忙!”
“不行!”
王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
“蒋瓛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是皇帝的人,身份太敏感了。”
“他如果能帮忙,肯定早就出手了。而且,皇上抓郭大人,肯定是防着他的。你现在去找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把他害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小昭眼中隐隐有泪花了。
王敏飞速思索着这京城里还有谁能救郭年。
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人。
她立即转身冲进内室,拿出一块通体玄黑的令牌。
这是太子朱标私下赠予她的一块东宫令牌,凭借此牌,可以直接求见太子。
“咱们去东宫!”
“京城里能保郭大人的,只有太子殿下了!”
……
东宫,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红木书案上。
朱标正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朱允炆背诵《资治通鉴》。
这倒不是他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检查儿子的功课。
而是几天前,朱元璋特意将他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标儿啊,当父亲的,别总忙着所谓的正事,多陪陪你的儿子,这也是更重要的正事。”
朱标深以为然,觉得自己确实对儿子有所亏欠。
于是这几天,便减轻了政务,抽空多陪陪儿子。
吕氏温婉地坐在一旁,看着父慈子孝的场景,眼神温柔如水。
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一幅温馨的家庭图。
然而。
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
“启禀殿下。”
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恭敬地禀报,“殿外有一名自称王敏的女子,手持东宫令牌,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殿下。”
王敏?
朱标微微一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皇宫禁地,虽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但王敏手持他的私人令牌,自然畅通无阻。
虽说令牌只是通行证。
但王敏是个识大体、知分寸的人。
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她绝无可能无缘无故地跑来东宫找自己。
而且,直觉告诉他。
王敏找他,大概率跟郭年有关!
“允炆,今天就背到这儿吧。”
朱标放下书本,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宣她进来!”
吕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带着朱允炆退到了内室。
不多时。
王敏带着小昭,行色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王敏便盈盈下拜。
“民女王敏,见过太子殿下。事出紧急,唐突求见,还望殿下恕罪。”
“免礼。”朱标快步走上前,“王敏,出什么事了?”
王敏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道:“殿下,郭大人被抓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被锦衣卫当街卸了官服,押入了诏狱!”
“什么?!”
朱标心头剧震,脸色瞬间大变。
“郭年被锦衣卫抓了?是父皇!”
朱标急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父皇为何突然抓郭年?”
小昭红着眼睛,将街上的传闻快速说了一遍。
“民女来之前,去了一趟大理寺。”
王敏补充道,“大理寺那边也是一头雾水,只有郭大人的官服被一个百姓送了回去。那名叫赵小乙的主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民女担心,郭大人此番被抓,恐有性命之忧!”
朱标脑子“嗡”的一声,思绪瞬间乱了。
父皇动手了?
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任何征兆,直接把郭年打入诏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皇连审问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定性了!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朱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孤现在就去谨身殿,去见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