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傍晚回府,刚落座端起热茶,门房就通报朱宣礼到访。
她让人进来,温和开口:“可是户部新政出了状况?”
“户部一切正常,惠民彩和驿站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大人不必担心,只是有一桩事……”朱宣礼道,“只是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突然抱病,得静养,近期一概不见客,原本需要娘娘确认的奖号,眼下暂时卡住,没法敲定。”
江臻微微一惊:“前天下朝后我还去章和宫请过安,娘娘面色红润,精神也好,怎么突然就病了?”
朱宣礼摇头,他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道:“我思索了一套折中法子,不如往后由皇室勋贵轮值确定惠民彩奖号,一来规避单人养病,导致事务停滞的风险,二来勋贵可以轮流监督,相互制衡,能杜绝暗箱操作的隐患,也能让惠民彩的公信力更甚。”
“这主意好,可试行一阵子。”江臻点头。
次日早朝结束,江臻放心不下,特意绕路去往章和宫探视。
李嬷嬷将她拦下,叹气道:“江大人有心了,只是娘娘年纪大了,胎气本就不稳,太医说是劳了神,需得精心养胎,不宜见客……大人也别太担心,等娘娘身子好些了,自然会召大人来说话的。”
话已至此,江臻不好多问,只能祝皇后凤体早日康复。
转眼便到了镇国公府的洗三酒。
江臻一大早就去了,院子里已经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
谢枝云抱着女儿小朝华。
季晟扶着怀孕的穆音坐在廊下。
孟子墨携妻子程静和女儿孟无虞一同来的。
苏屿州带着儿子苏珵明。
蔺晏晏独坐站在角落。
裴琰笑得嘴都合不拢:“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儿子的洗三酒,哈哈哈,吃好喝好。”
谢枝云:“以前天天说羡慕我有闺女,结果生了个儿子,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妥妥的口是心非。”
苏屿州:“之前还扬言说要揍刚出生的儿子,怎么,现在看着软乎乎的小团子,舍不得下手了,主打一个父爱滤镜全开是吧?”
孟子墨:“听说你儿子生下来,你哭得比他还响,是不是真的?”
裴琰的脸顿时一红:“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那小手小脚,那软乎乎的,看一眼心都要化了,掉两滴眼泪算什么,季怂怂,你以后也一样。”
季晟:“我没你那么娇气,不会哭。”
蔺晏晏:“如今二火生了儿子,往后可得多请客,好好犒劳我们这群吃瓜群众。”
裴琰大手一挥:“这有何难?”
院子里众人正围着裴琰说笑打闹。
淳雅老夫人笑呵呵地从前厅走了过来:“明儿是乞巧节,今儿咱们府上的洗三酒正好撞上了好日子,尚未婚配的年轻公子姑娘们,等会儿就在后园子里相看相看,图个热闹。”
她老人家话音一顿,“尤其是州儿,你家老夫人特意托我嘱咐,务必把你拘过去。”
苏屿州:“……”
相看的意思就是相亲,他儿子都这么大了,还相什么亲?
谢枝云:“二狗,你虽然有儿子,但是你单身啊!”
孟子墨:“苏大才子年少成名,就算带个娃,那也是京圈顶配择偶模板,多少姑娘盯着呢。”
蔺晏晏:“赶紧去吧,小明我们帮你看着。”
苏屿州:“我不……”
话音未落,就被季晟一脚给踹出去了。
裴琰大笑:“谁让他天天看这个的热闹,吃那个的瓜,终于轮到他了,苍天好轮回!”
一脸黑线的苏屿州,被架去了隔壁赏花园子。
园子里已经到了不少未婚男女。
苏屿州一出现,所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些年轻女子们早就听说苏屿州的大名。
京城第一才子,内阁侍读学士,虽说带着个儿子,但才名在外,品貌端正,又深得皇帝器重,这等男子,别说带着一个儿子,就是带着三个,也是无数闺秀的梦中人。
淳雅老夫人此番特意安排,其实是受苏老夫人所托。
苏老夫人说了,那把老骨头迟早要走,苏家不能连个打理庶务的人都没有,小明也需要人照料。
淳雅老夫人想着苏屿州是京城第一才子,吟诗作对最是拿手,便提议道:“既然恰逢乞巧,不如行个雅趣,大家吟诗作对,以文会友,添些佳节意趣。”
苏屿州:“……”
头大,且疼。
他默默后退几步,转过身,刚想溜之大吉,便被一群女子围住了。
“苏公子去哪儿,这便要走么,诗还没接呢。”
“苏公子,久闻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您可不能走。”
“是啊苏公子,我们都等着看您的风采呢,早就听说苏公子诗才冠绝京城,今儿无论如何也得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些大家闺秀们话说的委婉,可人墙却是堵得挺严实。
苏屿州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人群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涵正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摇着。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
苏屿州心里咯噔一下,更想跑了。
这女人之前亲眼见证了他那几句打油诗的诞生,还骂过他草包,如今见他被架在火上烤,肯定要可劲笑话他。
他眼睁睁看着郑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朝淳雅老夫人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老夫人,苏大才子才华卓越,若让他与大家一起对诗,对其余公子未免有些不公平,不如请苏公子来做评判,既能让大家见识他的才华,又能让各位公子一展风采,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场的世家公子们闻言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早就忌惮苏屿州的才名,生怕同台比拼被碾压得一无是处。
郑涵这话刚好给了所有人台阶。
一群公子纷纷赞同:“郑姑娘所言极是,苏公子理应为评判!”
苏屿州也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郑涵居然会替他解围,这女人不是最瞧不上他的吗?
郑涵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你不必谢我,上回在宫里,你儿子帮我找回了所有掉落的珍珠,这些天我一直想着怎么还这份礼,今日正好碰上,便替你挡了这一回,从此两清。”
她说着抬起手腕,转了转腕上的珍珠手链。
夏日的薄衫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那串重新串好的珍珠颗颗圆润,贴在她的腕骨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苏屿州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然后飞快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