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以北,草原。
大军出长城的那一天,风从北方吹来,蒙恬勒马站在长城北口的一座烽燧下,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地平线在极远处模糊成一条灰蓝色的线,天穹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扣在大地上。
这里是匈奴人的天下,从阴山脚下到北海之滨,从河西走廊到大兴安岭,都是他们的牧场。
他们骑马如飞,射箭如神,来去如风。
数百年来,中原的国家拿他们毫无办法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追他跑,你停他扰。
蒙恬年轻时在北地郡戍边多年,跟匈奴人打过无数次交道。
他太了解那些草原上的骑手了。
他们的马比中原的快,弓比中原的远,箭比中原的毒。
他们的战术让农耕民族的军队无所适从。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秦的骑兵骑术比匈奴人更精湛,弓弩比匈奴人射得更远,铠甲比匈奴人更坚固,刀剑比匈奴人更锋利。
更重要的是,每一个骑兵的脚底下都有那两样东西,马镫。
双脚踩在马镫上,身体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不需要用手抓着缰绳保持平衡。
双手解放出来了,可以搭弓射箭,可以持刀劈砍,可以在马背上做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
匈奴人还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大秦的骑兵已经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转身射箭了。
这才是真正的骑兵。
“斥候营。”蒙恬抬起马鞭。
“末将在!”一名斥候校尉策马出列,身形精瘦,面色黝黑,那是常年驰骋在草原上被风吹日晒出来的。
“撒出去。百里之内,每一处水源,每一条溪流,每一个可能有匈奴部落的地方,都要给本将探清楚。遇到小股匈奴,能抓则抓,不能抓就杀,不留活口。遇到大队,立刻回报,不得恋战。”
“得令!”斥候校尉转身,带着数百名斥候骑兵,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迅速消失在草原的四面八方。
剿灭战开始了。
第一批斥候回报的消息是在大军出长城的第三天。
西北方向八十里处,一条小河旁,发现了一个匈奴部落。
规模不大,百余帐,七八百人,能战斗的男子约两百人。
部落里还有大量的牛羊马匹,散落在河边的草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云朵。
蒙恬摊开地图,斥候校尉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递给身边的李信。
“李将军,你带三千轻骑,去把这个部落解决了。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李信接过地图,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点齐三千轻骑,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消息,部落已灭,匈奴男子全部斩杀,妇孺俘虏,牛羊马匹正在收拢。
三千轻骑无一伤亡。
这就是代差。
不是战场上的胜负,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碾压。
剿灭行动像一台绞肉机,在草原上缓缓推进。
大军所过之处,匈奴部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被一片一片扫落。
斥候骑兵负责发现目标,轻骑兵负责快速突击,重骑兵负责在遇到硬骨头时攻坚,后勤部队负责收拢战利品。
每一环都紧密相扣,每一支部队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草原上没有城墙,没有关隘,没有天险。
有的是开阔的地形和可以快速机动的空间。这正是骑兵发挥最大威力的战场。
一个月内,大军深入草原数百里,剿灭大小匈奴部落数十个,斩杀匈奴上万人,俘虏妇孺两万余人,缴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牛羊被驱赶着随军前进,作为军队的肉食来源。
马匹被补充进骑兵的坐骑中,淘汰掉那些体力不支或受伤的战马。
妇孺则被集中看管,待大军班师时带回关内,分配给有功将士为奴。
大秦自身的损失微乎其微。
缴获的物资远远超过了消耗,牛羊的肉让士兵们吃得膘肥体壮,匈奴战马补充了坐骑的损耗。
这是一场只赚不赔的战争。
一支匈奴残部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向草原深处逃去。
他们骑着最好的马,日夜兼程,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跑死了不知多少匹战马,终于在一个月后到达了匈奴单于的王庭。
单于挛鞮头曼坐在大帐之中,喝着马奶酒,吃着烤羊腿。
头曼单于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狼一样狭长而锐利,头发结成无数细小的辫子垂在脑后,身上穿着华丽的貂皮长袍,腰间系着金带,脖子上挂着玛瑙、绿松石和黄金制成的项饰。
帐中跪着一个浑身血污的部落首领,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是从大秦军队的绞杀中逃出来的,部落没了,族人没了,牛羊马匹全没了。
他一个人,跑死了三匹马,才跑到王庭。
“大单于,大秦人的军队打过来了!他们有好几万人,骑兵,全是骑兵!他们的马比我们的快,他们的弓比我们的远,他们的刀剑能砍断我们的骨头,他们的铠甲我们的箭射不穿!我的部落没了,我的族人都死了,牛羊全被抢走了!大单于,要为我的族人报仇啊!”
头曼单于放下手中的羊腿,擦了擦嘴。
他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秦人?”他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在长城里面吗?什么时候敢出来了?”
他的记忆里,大秦的军队是步兵,是躲在城墙后面的乌龟,是他们匈奴铁骑随意欺凌的羊群。
大秦人穿上铠甲蹲在盾牌后面,被匈奴的骑射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他们从来不敢深入草原,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骑兵,没有足够的粮草。
几百年来都是这样,代代相传,从无例外。
可这个跪在面前的人告诉他,大秦人来了,好几万骑兵,马比他们的快,弓比他们的远,刀剑比他们的锋利,铠甲箭射不穿。
头曼单于不信。
“吹牛!你说大秦人有几万骑兵?他们的马比我们的快?他们的弓比我们的远?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帐中回荡,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不是被大秦人吓破胆了?大秦人骑兵比我们匈奴人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匈奴人,在马背上出生,在马背上长大。我们三岁就会骑马,五岁就能拉弓,十岁就能跟着大人打猎。大秦人?那些种地的农夫,那些修长城的奴隶,他们也配叫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