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和铁头叫声响起,没两声就停下。
陈军听见外头动静的时候,正在屋里活动着身体。
过了中午,陈军就觉得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林燊放下手上的活计,就向门口走去,陈军披上棉袍跟在她身后。
出门一看,就愣住了。
一行人正往里走。
对于刘兵他们回来倒不太奇怪,愣住的原因是刘兵他们脸上的表情。
刘兵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
但踩得很沉,每一步都像在雪里头往外拔。
后面跟着那几个战士,枪端在手里,
可那走路的架势,跟去的时候完全是两回事。
肩膀全塌着,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枪口朝下,
像被什么东西把魂儿从后脑勺上抽走了一半。
陈军心里头一沉,
人也一个不少!
目光快速扫过每个战士,
没有伤,心头稍稍放松。
后面那个叫王东的,脸绷得铁青。
再往后,最小的那个战士,嘴唇白得跟雪一个色。
哲木塔更是眼神木讷的跟在队伍最后,
脸上恐惧的表情,跟那天晚上跟自己说起那头残虎的样子一模一样。
刘兵先是让王东带队回去,
走到陈军身前,先是看向林燊,
“弟妹,多准备酒,多点!”
陈军知道出事了。
海日汗他们也看出了不对,但都没有上前。
不是跟什么东西干了一仗的那种出事。
打了仗回来的人,身上带着火气,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的,那是活人的气。
可刘兵这一眼,里头没有火,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摁住了、还没挣脱出来的闷。
“好。”林燊点头,回身进屋。
“进来说。”陈军说。
“嗯。”刘兵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从陈军身边迈过去,直接走炉火边上坐下。
王东这时候也快步跑了过来,一进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屋里很静。
刘兵和王东两人低着头抽烟。
林燊放下奶茶,去厨房忙乎。
陈军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刘兵的表情,胸口火气蹭蹭上涨,
认识刘兵这么些年,头一回看见他这个样子。
“啪——!”
陈军将烟盒扔到刘兵怀里,
“到底咋了?你堂堂刘兵大排长弄成这个熊样!”
刘兵接过来,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陈军皱眉,等他抽了两口,才开口,
“碰上啥了?”
刘兵没抬头,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
“王东,”他说,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声音又低又哑,
“你说。”
陈军眉头皱的更紧,看向王东。
王东先是错愕的看了一眼刘兵,然后开始对着陈军快速讲了起来。
说的很详细,连林燊都停下走到陈军身旁坐下,仔细听着。
“就这?”
听完,陈军忽然笑了一声。
刘兵猛然抬头,王东也不自觉张大嘴巴。
“啥意思?!”刘兵疑惑开口。
陈军摇头失笑,迎着两人目光笑着开口,
“红尾拉(lá Zi)子听过没?”
“没有。”两人齐齐摇头。
就连林燊也是疑惑的看着陈军。
“那屠夫鸟呢?”
“咦!这个我听过。”刘兵记起了这个名字。
“那不就结了。”
“这种鸟在山里很常见。”
“不大,也就比家雀儿大那么一圈,嘴钩钩着,跟小鹰似的。”
陈军比划了一下,
“咱这边管它叫胡不拉,学名叫伯劳。”
陈军这时候才把烟点上,
“这玩意儿,有个毛病。”
“它逮着东西,不吃,先挂起来。”
王东皱了下眉:
“挂起来?”
“对。树上不是有刺儿吗?杈子上有尖儿吗?它就往上头杵。”
陈军做了个往下摁的手势,动作又狠又利索,
“你们想啊,它那爪子才多大点儿劲儿,摁不住大个儿的蚂蚱、蛤蟆。”
“可树枝子能啊,往那树刺儿尖儿上一穿,咔,钉死了。”
“然后它站上头,一条一条往下撕,跟咱吃手撕肉似的,撕一块嚼一块,慢慢享用。”
他顿了顿,又说:
“这还不算啥。”
“有时候这玩意儿犯邪,一口气逮一堆猎物,蚂蚱、小耗子、蛤蟆、小长虫……”
“逮一个它挂一个,全串在一棵树杈子上,跟挂腊肉似的,一串儿。”
“你要是头一回在林子里看见那场面,能吓一哆嗦。”
“一棵树上滴滴溜溜挂满了,有的还在那儿抽抽,没死透呢。”
陈军弹了弹烟灰,抬起眼看着刘兵。
“这玩意看着不大,邪乎的很!不然这屠夫的名字哪来的。”
陈军这么一说,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彻底吸引。
林燊好奇,脑子里却是没有确切的画面,只是觉得这小鸟很凶。
可刘兵和王东就不一样了,
听着陈军说鸟,脑子里却是那一只只刮起来的狼尸体。
“你的意思是说,这老虎是跟鸟学的?”刘兵还是不太敢相信。
“有这个可能!”
陈军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猫、狗都有灵的笨的,何况老虎,再说雪豹啥的不也是把猎物往高处放么。”
王东下意识的机械点头,
刘兵倒是看着陈军皱起了眉头,
“不对,差着呢。”
陈军看向刘兵,
“你说差在哪?”
“你说那鸟我听过,就像你说的它是为了吃,把猎物挂起来,也是在储存食物。”
说到这儿,刘兵忽然停了,
脑子里是把自己说的话,跟自己看的那场面往一块儿对了对,
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可这头残虎不一样。”
陈军笑容不减,
“咋个不一样?”
“这里是草原,根本不是它的猎场,所以……咦?”
说到这刘兵停住,
“所以它才储存食物?!”
一时间好像道理讲通了。
“不对!”王东摇头。
“储存食物我认同,可那一只只狼都被开膛破肚,这只少个心脏,那只少个肝脏,这不对劲!”
说到这,王东也说不下去了,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
陈军笑着接了句:“小孩还挑食呢,老虎就不能挑个内脏吃?”
“啊!”
“啊?” 王东彻底愣住。刘兵稀里糊涂的,竟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林燊在一旁微微蹙起了眉。
以她对陈军的了解,
这套话说得越顺溜、越轻松,就越不是他心里的真话。
他是在给刘兵他们释放压力,帮众人压惊。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恐怕早有更深的盘算,只是现在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