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更近,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公虎再次猛地回身,爪子都亮了出来。
声响正是残虎弄出来的,
它是故意的,
它在逗弄!
不靠近,不现身,
就踩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时不时弄出点动静,
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公虎绷紧的神经上。
公虎彻底躁了。
它对着林子低吼连连,爪子在雪地里刨出一个个深坑,
可任凭它怎么示威,身后的东西都不应战。
你吼你的,它藏它的,等你转身往前走,它又慢悠悠跟上来,
踩断根树枝、碰掉团积雪,精准撩拨着你的耐性。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四次,公虎的力气耗了大半,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喷出来的白汽又粗又急。
它不是累的,是气的,也是怕的!
这时,
母虎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脚步不肯再走,
围着幼崽团团转,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幼崽被气氛感染,缩在母虎腹下瑟瑟发抖,连哼唧都不敢大声。
公虎终于忍无可忍。
它低吼一声,撇下妻儿,
猛地朝着身后声音最频繁的那片林子冲了过去。
它要逼对方现身,要正面撕咬,哪怕打不过。
可它刚冲出去十几步,身后就传来母虎凄厉的吼声!
公虎猛地刹住脚步掉头往回跑,
等它冲回原地,母虎和幼崽好好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林子的雪地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而那股冷腥的气味,已经挪到了它们的左后方,比刚才更近了些。
公虎站在原地,浑身的毛都炸着,胸口剧烈起伏。
很明显,刚才它追着残虎气味冲过去的时候,这东西绕路回来了。
林子里,残虎静静站在阴影里,
灰白的眼睛映着雪地的冷光,正盯着雄虎起伏不停的胸口。
它看够了。
看够了公虎气得发抖却不敢再贸然追击的样子,
看够了母虎叼起幼崽时浑身紧绷的忌惮。
尾巴尖在雪地上轻轻一勾,像落了个句号。
它没再上前,也没发出半点声响,转身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爪印,左后爪印稍浅,是断爪的痕迹。
此时刘兵他们的情绪却是很高涨。
最开始不是这样,
当刘兵和王东推门进屋的时候,
战士们正围在炉火边上烤火,
谁也没说话,气氛闷得像灌了铅。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吃食,可谁也没动,
“都愣着干啥?”
刘兵一屁股坐到桌边,抓起桌上的酒碗往桌上一磕,
“来来来,倒酒,满上,都满上。”
王东跟在他后头坐下,跟刘兵对了个眼神。
战士们这才围坐在桌旁,
刘兵端着酒碗扫视一圈,
“呵呵,还琢磨那挂起来狼尸的事呢?”
战士们都没说话,都看着刘兵,个别人轻轻点头,
“先喝了再说!”
说完刘兵一口喝光碗中烈酒,
众人亦是如此。
放下空碗,刘兵拿起块肉啃了起来,
“实话跟你们说,我他娘的也是心里直打怵!”
说完这句,看着战士们还在看着他,没人吃东西,
“吃啊,看我干什么?”
在刘兵的带动下,所有人都开始吃肉,
期间刘兵又端起酒碗喝了两轮,
抹了把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快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儿:
“知道不,老子刚刚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兵,
“我才去问那残虎的事,特别是挂起来的狼尸那股邪性,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齐齐摇头,
“妈的,我让人笑话够呛,不信你们问王东,这老小子笑的最欢。”
所有人又齐刷刷的看向王东,
王东也是厉害,直接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好像立马松了下来。
刘兵掏出烟,抽出一根后,将烟盒扔给离得最近的一名战士。
“说起来是挺丢人的。”
“屠夫鸟你们谁听过?”
“咦?!”
“我听过。”
还真有两名战士知道这东西。
刘兵眼睛一动笑着开口,
“哈哈,那正好,你们来给讲讲。”
待那两名战士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完,气氛热闹起来。
战士们一听,先是愣了愣,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真的假的?鸟还干这事?”
“那老虎就是跟鸟学的?”
“这有啥不能的,”
刘兵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猫还跟人学开门呢,老虎比猫精多了。”
王东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也挂着笑,
“要说啊,咱们别自个儿吓自个儿。”
“它就是头畜生,该怎么打怎么打,咱这么多条枪,还怵它?那这饭不是白吃了?”
“这畜生也就是有样学样,没啥稀奇的。”
他说得比刘兵还像那么回事,
把陈军讲的那些细节又添了点料,说得跟亲眼见过屠夫鸟挂耗子似的。
战士们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
最年轻的那个小战士,憋了一整晚没怎么吭声,这时候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
哲木塔端着一碗酒坐在角落里,
虽然脸上带笑,指尖蹭着碗沿,
碗里的酒没下去多少,眼睛里那层恐惧的阴翳也始终没有消失。
“来来来,再走一个!”刘兵又端起了碗。
酒碗碰在一起,洒出来的酒溅在炉台上,呲呲地响。
屋里的气氛终于热了。
刘兵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带着笑,嗓门比谁都大。
他心里清楚,这话是编的也好,是确有其事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帮兄弟们能睡个踏实觉,把精气神找回来。
至于他自己,他这会儿也觉得这解释挺在理。
酒劲一上来,脊梁骨上那股寒气也散了。
狼挂树上就挂树上吧,
跟鸟学的就跟鸟学的,
没啥大不了。
就是那么一恍惚,他自己也信了。
白天绷紧的弦松了,没人再惦记树杈上的狼尸,也没人去想那头残虎的邪性,
烈酒下肚,再吓人的事,也都跟着 “屠夫鸟” 的说法,淡了大半。
没多久,蒙古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刘兵的呼噜声最大,混着炉火噼啪的轻响,裹着酒气睡得很沉。
后山,东北方向的林子里,
一道黑影从树隙间闪过,快得像是月光在雪地上晃了一下。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