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频共鸣已生效。】
【正在接入镜潮同频通讯……】
下一秒。
沈夜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光。
不是声音。
是无数面镜子同时碎裂、同时重组、同时将同一段信息折射上千万遍的刺耳频率。
每一道频率都像一根烧红的玻璃针,直接绕过颅骨,从视神经的背面往里拧。
他的视野边缘凭空多出了几百个不属于人类的“角度”。
像被人在眼球上凿出了几百扇不该存在的窗户,强迫他同时朝几百个方向看。
【San值下降1点。】
【San值下降1点。】
【San值下降1点。】
沈夜眼角溢出一丝血,左瞳深处那只深渊凝视者之眼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那些涌入的光频灼了一口。
青禾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她的手按上沈夜的肩膀,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铁板。
“沈夜?”
“别碰我。”
沈夜抬起手制止了她。
他的大脑像一台被迫处理外星数据格式的破解码器。
主屏幕上,五十头大灾厄级镜兽还在重新整理阵型。
刚才那头复活巨像把光网搅碎,只是争取到了一小段空窗。
但这群东西并没有真正乱掉。
它们散开,折射,重组。
五十头大灾厄级之间,重新拉出了一条条肉眼难辨的虹色光弦。
“老孙,把所有雷达频段关掉三成。”
孙毅愣了一下。
“现在?!五十头大灾厄正瞄着咱们——”
“关。”
“是!”
孙毅一巴掌拍下指令,不管理解不理解,执行就是了。
下一瞬。
永昼深渊城周围三成探测光源骤然熄灭。
也就在同一秒,原本正对着主雷达阵列切来的七道虹色光束,像是瞄准的目标凭空消失了,全部擦着城体左侧半毫米的距离划了过去。
轰!
远处一座废弃金属山被瞬间切成了八块,截面光滑如镜。
王德发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都变了味。
“它们知道咱们雷达在哪?”
“不止。”
沈夜抬头,看着那片正在重新编织的光网。
“它们刚才那一轮包围,不是为了杀我。”
“镜兽的晶体外壳不是武器。”
沈夜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刺耳的镜面频率正在被【晶频共鸣】一点一点转译成他能理解的信息。
一条一条刷进他的意识里。
【信标种死亡。丢失频核。】
【吞噬者确认。生命阶层:第一阶层·成长中段。】
【光源确认。规则位格:极高。非自然产物。】
【综合判定——】
【目标:剥离。】
【目标:活捕。】
【目标:献给母镜。】
沈夜睁开眼。
“它们不是想把永昼深渊城打碎。”
“它们想把我的所有能力剥干净。”
王德发喉结滚了一下。
“剥……啥?”
“太阳碎片,长城之守规则......”
沈夜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通讯里还有一条,它们要我活的。”
“领主!”孙毅突然喊道,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它们阵型又变了!”
主屏幕上,五十头大灾厄级镜兽同时抬高外壳。
一圈圈棱镜鳞片展开,像无数面手术刀般精确的透镜阵列,齐刷刷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不再瞄准永昼深渊城的外壳。
而是同时对准了城顶那十轮太阳碎片。
“我听到它们的指令了——'光源剥离优先级高于本体捕获'。”
“那十颗太阳碎片,是它们定位我的第一信标,也是它们认定价值最高的战利品。”
“它们要先摘果子,再抓树。”
王德发攥紧了操纵杆:“那咱怎么办?灯灭了不行,灭了整个防区就瞎了——”
“谁说灭?”
沈夜嘴角微微一挑。
“老孙,执行预案三。”
孙毅愣了一瞬,随即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扑向控制台,十根手指同时砸下十个指令键。
“预案三!全城光源分离!”
“太阳碎片支架解锁!”
“外置诱饵阵列弹射准备!”
永昼深渊城顶部,十轮袖珍太阳同时震颤。
固定基座的合金卡扣啪啪弹开,十座金属支架从城顶升起。
每一座支架上,都嵌着一颗真正的十星太阳碎片。
不是假货,不是替代品,是实打实的光明法则核心。
它们没有熄灭。
反而被孙毅强行拉高输出至极限,变成了十枚刺眼到几乎烧穿视网膜的光源浮标。
光辉暴涨的瞬间,五十头镜兽的外壳全部同频闪了一下——像饥饿的猎犬闻见了血腥味。
然后——
轰轰轰轰轰!
十座浮标,分别朝十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弹射出去!
像一朵金色的蒲公英,在深渊的黑夜里炸开。
五十头大灾厄级镜兽的动作,出现了整整一秒的迟滞。
这一秒里,它们巨大的晶体躯壳僵在原地,表面的镜面阵列疯狂翻转、计算、试图同时锁定十个目标。
锁不上。
它们的集群频率里,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互相覆盖的指令叠加。
“它们能分清楚本体和诱饵。”
青禾盯着屏幕,手已经握住复合弓,声音冷静但急促。
“当然能。”
沈夜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溢着血丝的眼角旁边,显得格外不正经。
“所以诱饵不是给它们追的。”
他抬手,通讯频道一拨。
“陈星月。”
通讯里,陈星月的脸立刻弹了出来。
这位75级领主此刻正趴在炮位上,一头红发被固定带压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说!”
“你那边左翼平台还能开炮吗?”
“炮管都烫得能烤肉了,但还没炸!能打!”
“看见我丢出去的十盏灯没有?”
“看见了!正在朝十个方向飞——等等。”陈星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声音拔高,“你不会让我……”
“别打镜兽。”
“打灯。”
通讯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陈星月爆出一声大笑,笑得炮位都跟着震。
“操!懂了!打它们的反光面,让光折射出去,把整个空间搅成一锅粥!”
沈夜手指在星图上连点十下,十座太阳浮标的轨迹被强行拉成一条条不断折返的抛物线。
“用最小功率打。”
“别打碎。”
“让它们折射。我要把这十盏灯,变成十条乱窜的假航道,几百条假光谱。”
“等待的时间,就是我的逃生窗口。”
下一瞬。
第七、第八、第九防区残余火力平台同时调整炮口。
不是轰镜兽。
而是轰向那十座正在高速飞行的太阳浮标的侧面反射棱镜。
咚!
第一枚低功率法则弹命中浮标一号。
太阳光被斜向折射出去,像一条金色的鞭子,狠狠抽进黑暗深处——在千里之外的一块金属残骸上弹了一下,又跳向另一个方向。
咚咚咚!
第二枚、第三枚、第七枚——
十条光路被人为打乱。
每条光路经过残骸、经过太空尘埃、经过其他浮标的反射面,一变三、三变九。
眨眼间,整片战场空间里交织起了一张庞大到荒唐的假光谱网。
几百条光谱坐标,同时存在,同时为真,互相矛盾。
五十头大灾厄级镜兽的同频通讯里,校准指令开始疯狂堆叠、覆盖、自我否定。
五十道请求,同时发出。
沈夜听着那些杂乱到近乎崩溃的频率,嘴角一点点咧开。
“原来如此。”
镜潮很强。
强在集群,强在同步。
强在五十头同时锁定同一目标、同时折射同一光路、同一秒发射同一攻击。
也正因为同步,所以当大量互相矛盾的光谱坐标同时出现时——单体没有自主决策权。
它们会本能地停下来,等待更高位阶的核心重新判定。
这是母体的规则。
而规则。
就是拿来钻的。
“老王,全速后撤。”
“撤去哪?”
“十三号走廊二段。跑。”
王德发一拍操纵台,咧开大嘴。
“得嘞!!”
十二台泰坦聚变引擎同时喷出幽蓝焰流,永昼深渊城如一头受惊的鲸鱼,猛地弹射出去。
城体外层晶鳞微微张开。
那些刚刚偷来的菱形棱镜鳞片,像活物一样将开口朝向后方。
刚刚偷来的【棱镜充能回路】,第一次被完整激活。
五十头大灾厄级镜兽反应过来了!
母镜没有回应,但它们的本能驱动了最后的决策:追。
散射光束从四面八方扫过逃窜中的城体。
以前,这些光束扫过来,那是纯粹的毁灭。
现在?
晶鳞张开。
虹光涌入。
像一块疯狂吸水的海绵。
城防完整度仍在下降。
晶鳞没长全,覆盖率不到四成,有大量裸露的装甲区在被切割。
但主控室里,一条从未出现过的能源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棱镜充能储备:3%……7%……12%……19%……】
孙毅看着那条能源槽飙涨的速度,人都傻了,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
“领主!!它们打我们,真的在给我们充电!”
“效率——效率是泰坦聚变引擎的六倍!六倍!!”
王德发在操纵台后头哈哈大笑,笑得满脸褶子。
“以前是越打越亏!现在是越挨打越赚!夜哥这是开了什么鬼玩意儿!!”
水母皇在冷却池里瑟瑟发抖,背上那条几百米的烫伤焦痕还在冒烟,幽怨的声音从管道里飘出来。
“充电的都是城壳那一层……挨打的可全是我啊……加钱……”
“别乐太早。”沈夜声音一压,目光盯着充能槽的增长曲线。
“晶鳞还没和城体完全融合。”
“那怎么办?”孙毅声音一紧。
沈夜指了指前方飞速逼近的峡谷入口。
“撑爆之前——”
“把电费打出去。”
二十秒后。
永昼深渊城穿过十三号走廊二段缺口,峡谷两侧的断壁如两堵千米高墙,逼仄地夹住了城体。
母镜始终没有回应。
它们做出了本能决策。
所有晶体外壳同时亮到极致,镜面阵列完成最终排列。
五十道压缩到极致的虹色光束,如五十柄无形的巨刃,朝永昼深渊城的背影轰来!
沈夜手腕一翻。
【规则概念·长城之守】
【是否激活?】
“激活。”
嗡——!
银白长城虚影,轰然展开!
这一次不是卷轴的版本——那是消耗品。
这是永久版只是有冷却。
是被他亲手从规则洪流中偷走的、刻进了骨头里的那一截城墙。
五十道虹色光束正面撞上银白虚影。
城墙之上,亿万战死者的残影在光尘中隐约浮现,沉默地举起了不存在的盾。
轰!!!
长城不动。
光束碎裂。
五十道毁灭级的攻击,在那面墙前碎成了满天虹色碎屑,像一场无害的烟花。
但沈夜没有让长城之守单纯站在那里挨打。
他抬手,按向控制台。
“老孙。”
“棱镜充能储备,现在多少?”
“38%!还在涨!快到警戒线了!”
“全部接入主炮。一点不留。”
孙毅声音都劈了。
“全部?!那可是五十头大灾厄级刚打进来的能量!打出去相当于五十头大灾厄级同时开一炮——”
沈夜盯着前方走廊尽头——峡谷侧翼那片早已被他标记好的、靠重力和一点腐蚀就能坍塌的断层带。
八百公里。
全是摇摇欲坠的金属山、堆积如丘的废弃庇护所残骸、亿万年沉积的深渊矿脉。
他不需要把五十头大灾厄级全杀了。
他只需要把路堵了。
永昼深渊城城腹深处,一门仓促改造出的晶鳞主炮缓缓从装甲板后伸出。
它里面灌着的东西,足以让任何看见的人尿裤子。
炮口内部,虹色光芒被压缩、压缩、再压缩。
五十头大灾厄级攻击的总和,被塞进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里。
整座城都在发抖。炮管的晶鳞边缘已经开始迸裂碎屑。
“撑不住了!”孙毅吼。
“开炮!”
轰——!!!
一束混杂着太阳光残留、棱镜族群能量、甚至长城虚影散逸法则尘屑的恐怖洪流,从炮口喷薄而出!
那不像一束光。
更像是一条河。
一条被愤怒烧成白热的、咆哮着冲向大地的河。
它没有打向那五十头镜兽。
而是笔直地、精确地轰向走廊侧翼那整片八百公里长的断层带。
接触的瞬间。
断层带的承重极限,在这一击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