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对吗……终焉之上?”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银白色的镜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绝对禁止的暂停键。
连脚下那面原本倒映着沈夜的镜子,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如同死水般的停滞。
那道比沈夜本人裂开得更夸张的倒影,脸上的嘲弄定格在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上.
嘴角撕裂的血线像是一条活着的红色蜈蚣,不再往外渗血,而是静静地趴在镜面下方。
沈夜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一拍。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放松得像是站在自家后院的草坪上,而不是一个随时能把他碾成尘埃的高维囚笼里。
“怎么?不说话了?急了?”
“其实这道题一点都不难猜。”
沈夜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
他四处打量着这片空无一物的空间。
“第一,这头母镜带了三万七千头大灾厄级的徒子徒孙,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防区,放着长城那么多肥肉不咬,死死咬着我这盏破灯不放。哪怕我当着它的面,把它前面的幼崽当成薯片一样嚼了几千只,它都不心疼。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根本就不在乎这群镜兽的死活。它只是个代驾。”
“第二。”沈夜竖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穹顶。
“你刚才那番居高临下的哲学狗屁论调,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个世界上,知道我不是这个维度的土著,知道我体内这套贪婪血肉核心本质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
沈夜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既然这么想我死,为什么不亲自降临?为什么不直接一巴掌把我连同永昼深渊城一起拍成纸?”
“我来替你回答吧。”
沈夜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片。
“因为你做不到。”
“我想,永夜长城,是有着特殊规则的区域。”
“秦照夜那帮老登虽然抠门,但他们守着的这片区域,看样子有着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这种不可名状,只要敢把本体的手伸过那道银色的墙,长城的本源法则就能当场剁了你的爪子!”
“所以,你只能像个变态尾随狂一样,找一个没脑子的野生母镜当路由器。强行附身,投射意志,把我拉进这个所谓的镜中世界,企图用精神污染同化我,对吗?”
沈夜笑出了声。
“老登,隔着网线偷窥,手感好吗?”
死寂。
长达三十秒的死寂。
然后下一瞬间,脚下的镜面......
不,是整个银白色的世界,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恐怖碎裂声!
咔嚓!!!
只见沈夜脚下的倒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属于沈夜那黑白分明的眼瞳,此刻变成了两口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深渊。
倒影嘴角的血线疯狂扩张,直接撕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密密麻麻、没有舌头只有无数肉芽蠕动的恐怖口腔!
【你很聪明。】
这不再是之前那个平和空灵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是由一千万个在岩浆中受刑的灵魂同时惨叫压缩而成。
它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沈夜的脑干里引爆!
【但聪明的虫子,往往活不长久。】
轰隆隆隆!
四面八方的银白色镜面在同一时间疯狂隆起、破碎。
无数张和沈夜一模一样、但五官被高维力量扭曲得如同肉泥般的脸,从镜面的碎片中挣扎着挤了出来!
那些脸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条条沾满黑色黏液的因果锁链,铺天盖地地朝沈夜绞杀而来!
这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纯粹的规则抹杀!它要抹除“沈夜”这个概念在这片维度里的存在痕迹!
……
外界。
十三号走廊三段,永夜虚空。
王德发死死趴在全景视窗前,额头贴着冰冷的防爆玻璃,双眼瞪得溜圆,眼角都快瞪裂了。
视窗外,永昼深渊城的左舷旁,那面三千米高的巨大银色镜面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镜面上伸出的数千条银丝,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浓郁的暗红色!
那些丝线将一个黑色的光茧死死缠在半空,光茧的表面正如同心脏般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向外迸发出一圈令人作呕的高维污染辐射。
“夜哥……夜哥被那玩意儿吞了!!”王德发吼得嗓子都劈了,猛地转头扑向操纵台,“老孙!主炮!给我把那面破镜子轰碎!”
“轰不碎的!!”
孙毅的眼镜早就不知道甩哪去了,他双手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面前的十二块监控屏幕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猩红警报。
“物理伤害无效!所有瞄准镜面的火控雷达打过去的信号全被同化了!那面镜子的能量读数……不,它根本没有读数了!它的质量在雷达上显示为负数!”
“它现在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了!!”
“那就把城撞过去!”
王德发一把攥住那根被磨得发亮的合金操纵杆,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
他要把整座十二级的活体城市当成攻城锤,强行砸开那面高维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