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里,赵如烟正光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丫,站在院子中间,对着一只扎了草人的木偶拳打脚踢。那草人身上贴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魏无忌“三个字。
她一边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臭小魏子!坏小魏子!说好一周一次!一次也没来!打死你!打死你!”
“你个大骗子!大坏蛋!”
魏无忌站在院门口,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和那只被踢得东倒西歪的草人,只觉得一阵心虚。他硬着头皮走进去,咳嗽了一声:“那个……公主殿下……”
赵如烟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嗔怒取代。她抱起胳膊,下巴微抬,光着的脚丫在青石板上轻轻跺了一下:“哟!这不是咱们魏大人么?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当了大官,都忘记了本公主呢!”
魏无忌连忙上前赔罪:“殿下说的哪里话,奴才最近实在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赵如烟哼了一声,朝他走近两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道:“那你怎么有空娶媳妇?!还娶个草原公主!”
“怎么?草原公主是公主,本公主就不是公主了?那草原公主哪里比本公主强?!”赵如烟无比吃醋道。
当初她得知一个消息后,还气冲冲的去找母后,想让母后下旨,让魏无忌改娶自己!
毕竟,哪个公主不是公主!
当然,结果就是被太后娘娘痛骂一顿!弄的赵如烟好不开心!
偏偏魏无忌还不来哄自己,冷落了自己这么久!
真是坏男人!
魏无忌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正要再开口解释,赵如烟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屋里走:“别解释了!你今天要是不把本公主哄好了,我明天就去母后面前告状,说你欺负我!”
“我……我最近练功感觉寒气特别足!你快帮我消一消!不然我都快冻死了!”
魏无忌脚下一个趔趄,被她拽进了屋里。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魏无忌对长公主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了!
不管是武功还是阳气!
当然,长公主也是相当配合的涌泉相报!
只是魏无忌实在吃不消了。
等魏无忌从漱芳斋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宫道。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步伐慢得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好在他毕竟是宗师中期的体魄,换做寻常男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些深宫大院里了。
“这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魏无忌仰天长叹,觉得自己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不过,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女人实际上是好意。
他们估计都知道自己要去直隶了,但没有一个人阻拦!又怕自己出意外!
所以,都用这种方式,想给自己留个后!
只是……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忘记了魏无忌只有一个人啊!
实在是……分身乏术!
而正当魏无忌迈出漱芳斋的院门没多久,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院门外,一个穿着暗紫色宫装的老嬷嬷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盏灯笼,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容嬷嬷。
魏无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容嬷嬷倒是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客气:“魏大人,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魏无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套在磨盘上的驴,一圈一圈转个没完,再转到慈宁宫去,怕是要当场交代在太后那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啊。
更何况,当初跟太后说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要是这次去了,以后岂不是要变成惯例?得寸进尺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魏无忌可不想把自己变成太后的专属!
自己,总想吃点嫩的!
而不是自己变成嫩草被人吃啊!
他当即咳嗽了一声,朝容嬷嬷拱了拱手,脸上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容嬷嬷,烦劳您回禀太后娘娘一声,微臣今日实在是有要务在身,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直隶了,今晚还得回去准备行装、点验粮草,实在抽不开身。等微臣从直隶回来,一定亲自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容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魏无忌却已经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双足一点,身形陡然拔高,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无声无息地跃上了旁边的高墙,紧接着一个翻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步步生莲”这门轻功,魏无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此刻全力以赴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只剩下几道残影在屋檐上掠过,快得连容嬷嬷都没看清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容嬷嬷站在漱芳斋门口,手里还提着灯笼,望着那空荡荡的屋檐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朝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至于怎么跟太后交代,那是她的事了。
魏无忌在屋顶上掠了一阵,确认容嬷嬷没有追上来,才放慢速度,在一处宫墙的拐角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跑到了后宫深处,四周的宫殿比前朝更显幽静,红墙绿瓦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哪儿?”魏无忌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熟悉的殿!
钟粹宫,皇后上官冰儿的寝宫。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虽说他跟皇后之间有过那档子事,但那是他当初为了报复她暗害自己儿子的手段,说白了是一场交易和惩罚,谈不上什么情意。可迈出两步之后,他又停下来,站在廊下沉默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朝钟粹宫的门口走了过去。
倒不是起了什么色心。说实话,他现在就是一肚子色心,也着实是有心无力了。
他就是觉得,有些话该跟这位皇后娘娘说清楚。之前用强的时候说了不少狠话,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上官霸的兵权也卸了,这女人若不闹事,倒也不必一直拿捏着她。
钟粹宫里灯火幽暗,比平时冷清了不少。魏无忌推门进去的时候,廊下的两个小太监正靠着柱子打盹,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刚要喊,被魏无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本官找皇后说几句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魏无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径直朝内殿走去。
殿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皇后上官冰儿正坐在榻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涣散,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双儿坐在她旁边的脚踏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却不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毕竟,原本两个人的爱情,硬是被魏无忌横插一脚!
另外,自从她父亲帮助皇帝被魏无忌拿下后,她就一直心惊胆战,生怕魏无忌会找自己算账。
听到脚步声,上官冰儿猛地抬起头,看到魏无忌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板上。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慌乱,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双儿也猛地站起身来,挡在皇后面前,咬着牙说道:“魏大人!深夜擅闯皇后寝宫,不合规矩吧?”
“你要干什么,冲我来!”
魏无忌摆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别紧张,我就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上官冰儿显然不信。她咬着下唇,目光闪烁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月事了,你……你别乱来。”
魏无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魏无忌是那种人么?上次那是事出有因,你害我孩子,我才报复你一回。如今事也过了,气也消了,我还能天天来找你麻烦不成?”
“要知道,我可是正经人!”
上官冰儿的脸腾地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但又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魏无忌看着她那副缩在床角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皇后平日里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架子,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遇到事情也会怕,也会慌,也会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收了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上官冰儿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
“第一!”魏无忌竖起一根手指,道:“你父亲上官霸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虽然跟着皇帝犯了错,但我念在你的面子上,只免了他的职,没有追究其他。你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觉得我要灭你上官家满门。我没那么小心眼。”
上官冰儿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眼中的警惕还没有完全退去。
魏无忌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只要在后宫老老实实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当你的皇后,我保你一辈子还是皇后。太子虽然不是你的亲儿子,但你是嫡母,他将来登基了,你依旧是太后。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上官冰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魏无忌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行了,话就这么多。你歇着吧,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上官冰儿看到他真的没有歹心,真的要走,忽然心头一动,开口叫住了他:“魏无忌。”
魏无忌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嗯?”
上官冰儿犹豫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我父亲的事情……谢谢你。你本可以杀了他,但你没有。”
魏无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映得柔和了几分。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无妨。毕竟他就算不是国丈,也算我半个老丈人嘛。”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心说这嘴真是没把门的,怎么顺口就把心里话溜出来了。
上官冰儿也愣住了,“半个老丈人”这几个字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竟没有让她生出愤怒,反倒让她俏脸微红,有些害羞。
这魏无忌,好像并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般可恶!
之前对自己那般轻薄,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之后的魏无忌再也没有拿自己的把柄威胁过自己,反而还大度的放过自己的父亲!
好像……自己之前确实有些太错怪他了。
上官冰儿低下头,手指在膝头轻轻绞了绞,嘴角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上官冰儿没有察觉到,在她一旁,双儿正痴痴的看着魏无忌的背影!
如果说上官冰儿对魏无忌是爱恨纠缠,那双儿在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后,便敏锐的发型。
她……好像并不是纯喜欢女人。
好像……更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