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室的保安裹着军大衣走出来,隔着铁门打量着这辆挂着省牌的警车。
“干什么的?
今天放假,有事年后办。”
保安照本宣科地再次喊了一句。
刘盛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铁门前,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我是省警察厅督察总队的。
把门打开,我要见你们今晚的值班领导。”
保安凑近看了看证件上的国徽和头衔,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苦笑起来,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来了。”
刘盛听到了这句嘀咕,皱起眉头问:
“什么又来了?
还有谁来了?”
保安没敢多说,赶紧按下遥控器打开铁门,放三菱越野车开进大院。
等车停稳,保安跑回门卫室,抓起电话拨打王刚的电话。
二楼小会议室里,王刚正站在角落里,看着省厅这些工作人员忙碌着。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朱县长、国资局局长和改制办主任刚刚被分别带到旁边的办公室进行谈话。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王刚接起电话,听完门卫的汇报,他只觉得两腿发软。
省警察厅督察总队的人也到了,指名道姓要见值班领导。
王刚挂断电话,硬着头皮走到张立强身边汇报:
“张主任,楼下门卫报告,省警察厅的人到了,要求见值班领导。
您看我是否可以下去一趟。”
张立强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有些意外:
“省警察厅的人?
你去接他们上来吧。”
王刚如蒙大赦,赶紧跑出会议室,顺着楼梯往下跑。
他跑到一楼大厅,正迎上大步走来的刘盛三人。
“领导您好,我是县府办副主任王刚,今晚我值班。”
王刚迎上去,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刘盛看了他一眼,直奔主题:
“王主任,机械厂改制的档案在哪?
马上通知改制办的负责人配合我们调取资料。
我们掌握了宋坤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的线索。”
王刚苦笑着在前面带路:
“领导,您来晚了一步。
档案已经有人在查了,改制办主任也已经被控制了。”
刘盛停下脚步:
“谁在查?”
“省纪委和省国资局的联合调查组。”
王刚指了指楼上。
“他们半小时前到的,现在就在二楼会议室。”
刘盛愣住了。
省纪委和省国资局大年三十也跑来石都县了?
他跟着王刚上了二楼,来到小会议室门口。
王刚推开门。
刘盛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张立强。
张立强也看到了刘盛。
两人在省里开会时经常碰面,算是熟人。
“老张,你怎么大过年的跑这来了?”
刘盛走上前打招呼。
张立强站起身,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档案:
“查案子。省委宣传部领导亲自批示,让我们连夜下来核查石都县机械厂改制的问题。
你呢?省厅怎么也出动了?”
刘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部里警务督察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点名石都县局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厅长发了火,让我带队下来抓人。
我刚把机械厂保卫科那帮混混端了,连夜突审。
带头的嫌犯交代,是宋坤指使他们去打砸受害者的家,还逼迫职工低价买断。
因为口供里还提到宋坤用一百多万拿下了两千万的机械厂。
我这才连夜赶来县政府调档案,没想到你已经先到了。”
张立强把那份评估报告递给刘盛。
“你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已经核实了。
国资局和改制办联手做假账,把厂区土地定性为荒地,设备折旧归零。
两千万的资产被他们贱卖给宋坤。
朱县长、国资局局长和改制办主任,我已经安排谈话了。”
刘盛翻看了一下评估报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人胆子太大了。”
刘盛把报告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张立强。
“不过这事有点不太对劲。
一个县上的改制贪腐案,放在平时顶多也就是市纪委下来查。
但现在是部里也施压,省委宣传部也连夜派你们下来。
这是哪位通天的大佬在背后发力?”
张立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低了声音。
“我们来也不是省委宣传部主动安排的。
是《焦点采访》栏目的总制片亲自给省台新闻中心打的电话,把线索转过来的。
那边的意思,如果省里不处理,《焦点采访》可能就直接自己来了。
而这个线索的来源是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员。”
刘盛瞪大了眼睛。
“京航大学的研究员?
我查的那个家被砸的那个受害人的家属,也是京航大学的研究员!
部里领导在电话里专门提到了这个身份。”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找到了真相。
张立强继续说道:
“我刚才去石都宾馆见过那个研究员了。
叫陈浩,非常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
他父母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工人。
老实说,我看到他本人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刘盛长出了一口气。
“老张,咱们都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
你觉得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年轻人,能在大过年的让部里督察局和《焦点采访》的领导亲自打电话?”
张立强摇了摇头:
“绝不可能。
这背后肯定站着咱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刘盛苦笑起来。
“这真是高射炮打蚊子。
一个县城里的黑心商人,搞了点强买强卖的勾当,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结果人家背后的神仙直接降维打击。
咱们这些人就是人家手里射出来的炮弹,大年三十被发射了出来。”
张立强也跟着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满是无奈。
谁大过节的来处理一个本不该由他们处理案子,都会感到郁闷。
“不管怎么说,案子是真的。
宋坤涉黑和侵吞国资的证据已经确凿,县里这帮保护伞也跑不掉。
既然大家都到了,咱们索性把案子并在一起办。
组成四部门联合调查组,尽快把案子搞完。”
刘盛点头同意:
“没问题。我马上调人过来协助。
刚才嫌犯的口供说宋坤去宏昌了,我赶紧通知那边市局去把宋坤也抓了。
这案子办成铁案,给上面也有个交代。”
两人商量妥当,开始分头布置任务。
而旁边不远处,王刚正提着热水瓶给几位工作人员的水杯里续水。
他竖着耳朵,把张立强和刘盛的对话听了进去。
王刚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开水差点浇在自己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