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大毕业后,会回来吗?”他问。
“还没做打算。”曲柠回过头。
顾正渊点了点头,“我想说,如果国外待不习惯,你随时说,我会以长辈身份,接你回家。”
你没必要躲我。
这是他想说的话。
她听懂了。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长辈身份。
“好。”曲柠点了一下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他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靠在墙壁上的顾闻。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干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正在打量她脸上的表情。“碰上了?”
曲柠没有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
顾闻端着酒杯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脸色比上去之前好多了,看来是聊开了。”
曲柠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
顾闻端着酒杯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副胜券在握的浅笑。
“顾闻。”曲柠叫他。
“嗯?”
“你笑什么?”
顾闻晃了晃杯里的干白,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笑你今天很漂亮。”
曲柠没接他的茬。
她往回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今天穿了十厘米的高跟鞋,视线刚好和他平齐。
“刚才我去二楼洗手间,一楼六个洗手间,不到一千人的宴会,怎么都不可能排队排到需要上二楼。你一开始就知道顾正渊在二楼休息室。”
顾闻没有否认。
“服务员也是你安排的。她跟我说一楼洗手间在维修,建议我上二楼。”曲柠盯着他的眼睛,“你算计我。”
“是。”顾闻承认得很干脆,“我安排服务员那么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见他。”
曲柠笑了。
“我需要?顾闻,你真有意思。安排服务员把我骗上二楼,让我和顾正渊碰面。然后你端着酒杯靠在楼梯口等我,看我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指戳在他胸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贴心?”
顾闻低头看着胸口那根手指,“我只是觉得,你该跟他好好聊聊。”
“聊完了。顾叔叔说要给我准备嫁妆,还说以后会以长辈的身份接我回家。聊得特别好,特别体面。满意了吗?”
曲柠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皮鞋,“你嘴上说着帮我,心里在试探。你想看看我对他还有没有感觉。你怕我见到他之后心软,怕我重新回到他身边。”
顾闻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呢?”他反问。
“然后我告诉你结果。”曲柠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
她能感觉到顾闻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对他没有感觉了。这两年零三个月,我一点都没想他。但我对你,更没有感觉。”她放下脚跟,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是不会回到顾正渊身边的。但我也不会选你。”
顾闻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
“顾闻,你以为你把我的心理算得很准。你觉得我不敢面对他,所以你安排这场偶遇,让我跨过这个坎。然后我就能敞开心扉,给你一个机会。对不对?”
顾闻没有说话。
曲柠说,“你算错了。我不怕面对他,我只是不想面对。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只要我愿意,想跟我交往的男人能从这里排到宴会厅门口,我不缺一个顾正渊,更不缺你一个顾闻。”
她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柠。”
顾闻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停。
“我不是在试探你。”
她不理会。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曲柠停下来了。
她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身后传来顾闻靠近的脚步声。
“两年,你在宾大过得那么辛苦。全A又怎样?院长奖又怎样?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他不陪在你身边。我替他陪你。我没去宾大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嫌烦。”
曲柠没有转身。
“顾闻,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当初是怎么看我的?”
“什么?”
曲柠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怎么看我的?你拿打火机试探我,觉得我是个装瞎骗同情的小丑。你坐在老宅客厅里,看着我演戏,像看猴戏一样。你觉得你高人一等,你觉得我的野心和手段都写得太明白,手段太低端。”
顾闻的下颌绷紧了。
“后来你发现我不一样。发现我比你想的更聪明,更狠。你就来了兴趣。你觉得征服我比看穿我更有意思。顾闻,你从来不是在喜欢我,你只是在喜欢棋逢对手的感觉。”
“不是。”
“是。”曲柠打断他,“你自己都没想明白。你觉得你在追我,但其实你只是在玩一场更高级的游戏。等你真的追到手了,你会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个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花来的对手。”
顾闻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他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紧张的时候做,愤怒的时候做,思考的时候也做。
但这次,曲柠看到他手指在轻微发抖。
“你说完了?”顾闻把眼镜重新戴上。
“还没。”曲柠靠在门框上,“顾闻,你觉得你为了我放下身段,退出两年又回来。你觉得你牺牲很大,所以你应该有资格追我。但我告诉你,不是谁牺牲得多,谁就有资格。”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一个道理。我不需要别人替我遮风挡雨,我不需要一个以‘为你好’为名安排我人生的男人。顾正渊是,你也是。”
顾闻的眼神暗下来。
“我不需要顾正渊给我准备嫁妆。我不需要他以长辈的身份接我回家。我什么时候需要被接回家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购买一个家,写着我名字的家!”
顾闻听出来了,她在愤怒。
不是因为他算计她。而是因为她和顾正渊刚才那场对话,伤到了她。
顾闻说,“他说他要以长辈的身份给你备嫁妆。你觉得他放下了。所以你难受。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还是在乎。你觉得他不应该放下。你觉得他应该一直在那里等你,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
顾闻往前走了一步,“你有。曲柠,你刚才戳着我的胸口说那些话,不是在惩罚我。是在惩罚他。你见了他一面,发现他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为你破了所有底线的顾正渊。你心里有落差。你把这股落差,全撒在我身上。”
曲柠沉默了。
“没关系。”顾闻说,“你可以撒气。你今天打我一巴掌,我也认。”
曲柠盯着他看了三秒。
“顾闻,你真贱。”
顾闻用左为燃的话回她,“彼此彼此。你明明心里难受,却还是要在我面前撑场面。你也挺贱的。”
曲柠抬起手,手指从他颧骨上那块还没消退的淤痕上轻轻划过,“我打你这里的话,你会疼吗?”
“疼。”
啪!
她一巴掌对准他的颧骨上的淤痕,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后坐力震得她整个手掌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