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北还笼罩在一层层薄薄的晨雾里,微凉的风卷着水汽扑到苏予薇的脸上。
苏予薇一夜未合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红,却依然撑着一身利落的气场,驱车直奔承景治疗中心。
昨夜苏亦峥打来电话时语气凝重,说凌翊因为凌安若的事情的事情心力交瘁,又受路家与合作方的双重压力,已经动了撤资的念头。
创梦一刻是苏亦峥倾注全部心血的公司,一旦凌翊撤资,资金链就会瞬间绷紧。苏予薇二话不说,先给他转了100万。
【哥先用着,等我忙完了帮你找找投资人。】
她从不是遇事就躲的性子,即便这件事本就不应该由她全权负责。可是凌安若因她而起的执念、车祸带来的重创、苏亦峥的牵连,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她。
车子驶过晨雾弥漫的街道,沿途的街景在薄雾中变得模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凌安若车祸前的模样,那个骄傲耀眼,热爱赛车的女孩。
明明有着光明坦荡的人生,却偏偏困在路柏然的感情里,更把所有的怨气都对准了自己。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的专属车位,苏予薇推开车门,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让她少了几分平日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沉静柔和。
她径直走向护士,声音轻缓却清晰:
“麻烦帮我查一下ICU凌安小姐的最新情况。”
护士认出她是医院的特殊贵客,连忙调出病历:
“苏小姐,凌小姐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内脏损伤正在逐步恢复,就是情绪依旧不稳定,拒绝进食,也不配合心理疏导。”
护士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把苏予薇往旁边带了一点,补充道,“刚才路先生来过,刚走没多久,凌小姐看到他后情绪更激动了,差点扯掉身上的监护仪器,医生刚刚安抚好。”
苏予薇轻轻颔首,道了声谢,转身走向ICU外的等候区,心里愈发了然。路柏然的出现,本就是对凌安若最大的刺激,而凌家人把这笔账,终究还是算在了她的头上。
凌翊靠在墙壁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短短几天,那个在商场上冷静果决的投资人,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他身旁的凌夫人眼眶红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
凌翊先一步开口,声音沙哑,满是愧疚:
“苏小姐,你来了。”
苏予薇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凌先生,安若的情况我刚刚问过护士了,后续治疗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这家医院是我朋友家的,所有资源都可以优先调配。”
她心里清楚,凌翊此刻焦头烂额,一边是妹妹的伤情,一边是公司的资金链断裂,两件事件堆积在一起,让他实在是心力憔悴,分身乏术。
她的坦荡与真诚,落在凌夫人眼里却变成了刻意的讨好与伪装。
凌夫人上前一步,拦住了苏予薇的去路,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尖锐,却又维持着豪门夫人应有的体面,没有半句辱没之词,
“苏小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也知道安若这次出事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我想跟你说句心里话——安若现在变成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路柏然,而路柏然心里,始终放不下你。”
“你们已经离婚了,路家与苏家的联姻也就断了,你是京圈耀眼的千金,身边从不缺优秀的追求者,何必再与路柏然牵扯不清呢?”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安若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了。她现在躺在病床上,全身是伤,连翻身都困难,心里还在恨、还在执念,这都是因为路柏然忘不了你。苏小姐,我只求你一件事——往后尽量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不要让安若再看见你,也不要让路柏然再有念想。”
凌夫人的话不算难听,却像一层薄冰,裹着清晰的误解。
她认定苏予薇离了婚,依旧吊着路柏然,这是导致凌安若痛苦的源头。
苏予薇看着眼前这位为女儿忧心忡忡的母亲,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急于辩解,就像她母亲和哥哥,得知她离婚受委屈,第一时间就会冲过来为她撑腰。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真诚而通透,“凌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路柏然之间,从来只有协议,没有感情,离婚之后,我更没有主动纠缠过他半分。”
“安若会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她的错,错的是路柏然的摇摆与懦弱。”
“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出现在安若面前,也不会再和路柏然有任何牵扯。我只希望她能好好养伤,早日康复,重新回到她热爱的赛道上。”
凌夫人一怔,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说辞,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凌翊连忙上前打圆场,满心愧疚,“苏小姐,对不起,我母亲他只是太担心安若了,说话冒犯到你了,还请你见谅。”
他心里清楚,苏予薇本就是无辜的,这段时间不仅没有追究安若对她的挑衅,还全力调度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安若,自家母亲的指责,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苏予薇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懂为人父母,皆是如此。凌先生,凌夫人,安若需要人照顾,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背影挺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她的身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拽了拽衣角。
被人误解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她走到楼梯间,推开安全门,微凉的穿堂风徐徐袭来,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闷。
但她是苏予薇,从不屑争辩证明自己,清者自清,问心无愧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