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至,又是一年年终将至。高远公司传统的年会即将进行,因为今年的业绩较往年有明显上升,冯斌对员工们的态度有好转,承诺大家可以在年会上狂欢,高远的员工都兴奋地准备着。
就在高远年会的前两天,裴劲松给方婉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她近期的工作生活情况,并说他要去香港处理一些事,然后去美国谈一笔生意,可能会离开一两个月。方婉在电话里讲了自己工作这段时间的收获和进步,裴劲松由衷地为她高兴。
裴劲松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挂了电话,心里觉得一阵放松,他拿起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张水晶相框,相框里不是什么人的照片,而是一幅水墨荷花图,是很多年前他自己创作的。他怔怔地端详着这幅图,仿佛看到一张温婉甜美的笑颜,心里感到一股暖意,嘴角也流露出笑容。
他休息了片刻,吩咐秘书安排司机送他回家。妻子郑美盈上次发病后,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也只有这种时候,家里才是安静和温馨的。车开进小院,依旧是草坪青青、腊梅飘香的清幽环境。裴劲松下了车,正准备走进小楼,眼角瞥见郑美盈的轮椅在花园的一角,他走过去,果然看见保姆推着郑美盈在花园里,停靠在茂盛的枝桠边。裴劲松示意保姆离开,轻轻推着轮椅往前走。郑美盈已经在斜眼看着他,他温柔地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郑美盈面无表情,眼眶里却流露出一丝痛苦,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了一句:“很好。”
自从三十八岁那年开始发病,郑美盈就饱受病痛之苦,原本任性的脾气变本加厉,更加暴躁。她的身体先是疼痛难忍,后变得不能走路,只能靠轮椅出行。她心里清楚,自己难逃家族遗传病的厄运,身体在一天天衰退中,心里就一天天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对这个她倾尽一生去爱、用尽手腕才得到的男人。
其实裴劲松也明白郑美盈对他投入了全心全意的爱,此时看到她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也有些怜惜,想到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便对她说道:“我要去香港和美国处理一些事,你在家好好休息,陈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定期过来了解你的身体状况。像这样经常到花园里来看看,对你的身心都有好处。”
“是吗?什么时候走?准备让哪个狐狸精陪你去?”郑美盈突然眼角一扬,又恢复盛气凌人的样子。
见她这个样子,裴劲松刚有的柔情被一瓢水泼冷,冷冷地说道:“我明天就走,你注意自己的身体。”说完这句话,叫保姆过来推轮椅,自己则向小楼走去。
“你站住――”郑美盈一声怒吼,裴劲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顿了顿,又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郑美盈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吼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死都不会放过你们……”说着,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地把身旁枝桠中的一朵花摘掉,甩在地上……
第二天,裴劲松收拾好行李,让司机送他去机场。郑美盈在客厅里坐着,冷眼看着他出门。过了一会儿,她让保姆打电话:“叫我表姐过来。”
不多一会儿,一个身材肥胖,烫了一头刨花卷发的中年妇女到了裴家。郑美盈的表姐王秀芝其实是她的一个远亲,前几年和丈夫一起跑来投靠郑美盈,丈夫在宏发集团下面的一个工厂上班,王秀芝在家闲着,就经常来陪郑美盈,想尽办法哄郑美盈高兴,背地里帮郑美盈出主意怎么防止裴劲松在外面养小。
“美盈,这几天怎么样啊?你不叫我来,可把我在家闷坏了。”王秀芝咧着嘴笑着,露出一脸的横肉。
郑美盈并不答话,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甩给王秀芝。王秀芝好奇地拿出信封里的东西,是一摞照片,仔细一看,惊道:“啊,这不是裴总吗?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是……难道是……”
照片上是裴劲松和方婉那晚在车上聊天时的情景,还有方婉出入公司、逛街、回家等各个地点的镜头。
王秀芝再仔细看了看,说道:“好像也没看出有什么亲热的镜头,就一起坐在车上说话,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这是谁拍的?是你找私家侦探……”
郑美盈打断她的话:“我不管,他肯陪着在车上坐一夜,就肯定有名堂。”
王秀芝见郑美盈狠狠的神情,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谁想接近他,我就叫谁不好过。”郑美盈狠狠地说。王秀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凑过去跟郑美盈商量具体怎么做。
高远公司年会当天,全体员工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包间里开展庆祝活动,冯斌作新年献词,抽奖活动在大家的哄闹声中热烈开始。就在一派喜庆氛围中,方婉突然感觉手机的震动声,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她走出喧闹的包间,在外面接听,原来是方倚豪大学室友肖博文打来的。肖博文告诉方婉,方倚豪托他带个东西给她。方婉听说是方倚豪带东西给她,高兴地急忙离开酒店,在酒店外面,她看见了微胖界的肖博文,笑道:“电话里真没听出来是你的声音,怎么是你送过来呀,豪哥他自己怎么不来?”
肖博文长得白白胖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对方婉说道:“小婉,方倚豪托我把回家的火车票给你,他说今年过年他不回家了,火车票不好买,他帮你买好了。”说着手里拿出一张票递给方婉。
方婉接过火车票,心里又惊又失望,淡淡地问肖博文:“他为什么不回去?”
肖博文知道方婉会问这些问题,心里也有些来气,愤愤地说道:“我就说嘛,我跟他分到研究所工作后就很少见到他,说好哥们儿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的,可上班几个月了,他没有一天有空陪哥们儿聊聊。哎!重色轻友呗。不过,现在连过年都不回家真有点不像话了。”
“他人呢?为什么自己不来?”方婉问道。
“小婉,我就觉得他这几天挺奇怪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班也经常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假。今天突然甩张票给我,叫我给你送过来,然后又消失了。”肖博文说道。
方婉心里很生气:“他怎么能这样?”
“就是,小婉,你别生气,我……我今晚没事,要不我请你吃烧烤吧……”肖博文的脸突然变得通红。
方婉没注意到,心里很落寞,淡淡地说道:“我们公司今天开年会,我得进去了。”
以前方婉到男生宿舍送好吃的,肖博文就对方婉极有好感,但他生性很腼腆,不好意思表露什么,毕业后他与方倚豪都进了研究所工作,今天本想借送票的机会跟方婉单独约会,但方婉似乎没感觉出他的意思,他脸皮薄,不好再提,便目送方婉回酒店。
方婉回到酒店,跟大家一起用餐,难忍心里的痛苦,端起酒杯一杯又一杯喝下肚,想到自己傻得可笑,不禁对着酒杯苦笑。公司其他员工都高兴地狂饮,以为她也是同样因为高兴才不停地喝酒。吃过饭后,公司的员工们一起去KTV飚歌,一向文静的方婉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疯狂起来,她一把夺过另一个人的话筒,大声地唱起来:“你在我眼中是最帅,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冯斌和公司其他员工都没见过方婉这么放得开,都认为是平时小瞧了她。
曲终人散,一众人嘻嘻哈哈狂欢尽兴之后,陆续散去。方婉有些醉意,独自往自己租房子的地方走去。她长发披肩,穿着乳白色呢大衣,搭配紧身牛仔裤和浅灰色的长筒皮靴,在黑夜中晃晃悠悠地走着,显得格外醒目。低落的情绪,加上酒精的作用,使她感到浑身难受得要命,她还想放开喉咙唱歌,可喉咙干裂得没法开口。现在只想喝水。
她看见前面一家便利店还开着门,明亮的灯光在四周黑暗的衬托下显得更亮。这家便利店是最近才开张的,她每天从旁边经过,但从未进去买过东西。
她朝便利店走去,想进去买一瓶饮料。突然,前方黑夜中闪出两道亮光,正对着她,刺眼的光芒让她睁不开眼睛。
方婉急忙伸出手挡在眼前,艰难地辨认前方是什么东西,发出这么强的亮光。
看清了,是一辆汽车,突然打开远光灯,射向她。
车上走下两个人,方婉还没有清醒,只看清好像是两个身形肥胖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厉声问道:“你就是方婉?!”
“我就是……”方婉在恍惚中回答着。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吼叫,方婉的脸上已被重重地挨了一个耳光。
方婉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痛感使她清醒了许多:“你……你们……”
还没等她问出想问的问题,那两个胖女人又是几个耳光飞过来,嘴里不停地吼叫着:“我叫你不要脸,我叫你**人,我打死你……”,打得起劲,还撕扯她的头发和衣服。
方婉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暴打,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已被拉扯乱打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
那两个女人停了一会,对她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我听着,再敢**裴总,下次就送你一瓶硫酸!”
方婉听清楚了,不顾疼痛,气愤地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说我**裴总?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可没等她说完,那两个女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还边骂:“你还敢报警?我叫你报警,我叫你**人……”
方婉尽力反抗,可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哪里是两个胖女人的对手,被撕扯得疼痛难忍,绝望地发出一声声惨叫……
她的叫声划过寂静的黑夜,听起来哀怨痛苦,对面楼房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四周一片漆黑,有谁会来帮助这个无助的女孩……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闪进,一把拉开一个胖女人,又拉开另一个,挡在方婉前面,叫道:“你们再敢打人,我叫警察了!”那两个胖女人其实就是郑美盈的表姐王秀芝和她的一个好朋友,王秀芝看见这个人挡在方婉前面,显然是帮助方婉的,担心介入的人太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转头望着汽车里的郑美盈,寻求指示。郑美盈也看到这情形,她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便对王秀芝示意走人。
王秀芝回头对方婉说了句:“你再敢**裴总,给我小心点。”说完示意她的好朋友一起离开,坐进汽车里,汽车迅速启动开走。
方婉的酒完全醒了,被莫名其妙地打一顿,脸上身上都疼得难受,又想到方倚豪对自己越来越冷淡,所有的悲伤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她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挡在她前面那个人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等她哭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小婉,你……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