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年录之纪世浮生第77章

　　　　夜色已深，皓月皎白。
　　
　　    陌重合上书笺，吹熄蜡烛前，一如既往的推开窗子，静静望着湖中墨莲。
　　
　　    陌府不复往日的宁静，湖面上波澜泛起，映着虚晃火光，湖旁站了许多人，无不默默祈祷，灌注了无法诉清的感恩和思念。
　　
　　    陌重垂下眼睑，走出书房，在湖边撩摆坐下。祈祷者默默向他行了礼，全部悄悄退下。
　　
　　    这些年来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每天的睁眼闭眼都充满了那个忘不掉的身影，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岁月流淌的太慢，所以当他匆匆赶回陌府，那人影真切出现在眼前时，被压抑的情感蜂拥涌现，如梦境般，还未等回神看清，她却又成虚无。
　　
　　    那日陌重匆忙赶回，远远的就感受到了陌府内杂乱陌生的气息。几天而已，城内却已经疫情蔓延。
　　
　　    疯了般感到陌府门前，那里屹然成为疫情最重之地，曾青葱的庭院，长亭，躺满了灾民。
　　
　　    甚至来不及放出护身结界，焦急向着湖而去。
　　
　　    不在，她不在！
　　
　　    无处可寻，无处能寻。
　　
　　    早知如此，就算等待再孤寂，就算思念再可怖，他也不该接她回来。
　　
　　    陌重失魂瘫坐，眉头痛苦铮起，修长的手指此时却同钢铁一样，深深抓进土地里。
　　
　　    该怎么做，如何做，能让时光倒流，让这一切从没发生过。
　　
　　    “阿重。”
　　
　　    陌重愣怔抬头。
　　
　　    她的声音？幻听？
　　
　　    魏莲攥紧隐没在广袖中的手，压下想上前抱住他的冲动。
　　
　　    有多久了？一百年？两百年？
　　
　　    喉中酸涩，只为魂体的魏莲流不出眼泪。
　　
　　    变了啊，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男孩子了。
　　
　　    这名字一直被沉寂在心底，在那不知是何处的黑暗地界，她默默诵读这两个字，如今能这样，在你身前说出的我，何其幸福。
　　
　　    “阿重。”
　　
　　    陌重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的表情惹得魏莲忍不住笑出来。
　　
　　    就连我最爱的眼眸都变了啊，越发的深沉看不透了，那其中，可还有我？
　　
　　    湖边伫立了一双人，一个挺拔如竹，一个淡雅似莲，两双眼互相凝视着，好似看透了岁月。
　　
　　    “陌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远处走来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面上难掩的激动，身边携一女童，正蹦蹦跳跳而来，看到陌重好奇愣了一会，再见到魏莲，开心叫着跑过来。
　　
　　    “莲姐姐！”
　　
　　    魏莲后退了两步，忽然想起后边是湖水，咬牙停住，任女童抱住自己的手臂。
　　
　　    “蕊儿乖。”
　　
　　    魏莲轻声说着，嘴角始终带着笑容。可那被触碰到的手臂泛起白光，逐渐透明。
　　
　　    魏莲苦笑，将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放在陌重的脸颊上，深深看着她思念了太久的男子。接着模糊在耀眼白光里。
　　
　　    在皮肤相触的一瞬间，陌重终于回过神，左脸上微凉的感觉，不是梦。可是面对眼前又要再次消失的人，他也慌张无力。
　　
　　    “总算见到你了，虽然短暂，可离下次也不会太久，阿重，等我。”
　　
　　    等你？有何不可。
　　
　　    一只河灯朝着墨莲摇晃漂去，陌重挥袖，湖面上点点光亮全数熄灭。
　　
　　    从袖中拿出纸张，短短的一面，她只留下了一纸药方，无需珍补，无需神力，简单的几味药，已足够挽救全城蔓延的疫情。
　　
　　    陌重不觉淡淡笑了，掸掸衣袖起身回房。
　　
　　    果然还和从前一样，聪明善良，完全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