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州柳氏也算名门了,怎么让个姑娘在外头抛头露面?也不怕人笑话。”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想借着柳白元的名气给自己扬名?这心思,啧啧……”
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你看她那模样,长得倒是还行,可惜是个女子。要是男子,怕也能考个功名。可惜了,生错了身。”
“生错身?有什么可惜的?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来跟男子争什么高低?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人家好歹是柳家的人。”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她对着那副对联,憋了半天,写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这要是真去考科举,怕是连卷子都交不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她那堂兄柳白元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得罪了柳家,可没好果子吃。”
“怕什么?这儿是江州府,又不是洪州府。他们还能在这儿翻天不成?”
这几句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柳清照听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顾忌柳家的名声,她早就反驳了。
但是这毕竟不是在洪州府,而且她也确实没对出来。
所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笔轻轻放下,退到柳白元身后。
她心里不是不委屈,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解释,越是让人看笑话。
她不能给堂兄丢脸,不能给柳家丢脸。
她只能忍着,假装没听见。
柳白元自然也听见了。
他的脸色沉了一下,转身朝那几个年轻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赶紧缩了缩脖子,假装在聊别的。
柳白元收回目光,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种场合,发作反而显得心虚。
柳清照听见了这句话,没有抬头,但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围观的人群里,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年轻人还在小声嘀咕。
“哎,你说这柳家兄妹,在洪州府名气不小,怎么到了咱们江州就不灵了?”
“名气是名气,本事是本事。名气能当饭吃,本事才是真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这么说。这对联确实难,换了你你也不行。”
“我是不行,所以我没上去丢人。”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要是砚秋在就好了,以他的才学,肯定能对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在的,在的,砚秋在的!”
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脆,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年轻人正扯着另一个年轻人的胳膊往里挤。
被拽的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秀,气度不凡,虽然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徐长年挤到前排,朝柳白元挥手:“柳兄!这儿呢!我们来了!”
柳白元扭头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砚秋!长年!子瑜!你们怎么在这儿?”
柳清照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林砚秋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不过面上却看不出半分。
她放下笔,微微侧过身,像是在整理衣袖,实则是悄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
林砚秋走上前,先朝柳白元拱了拱手:“白元兄,柳姑娘,好久不见。我们也是路过江州,正好来看看热闹。”
柳白元拉着他的手,如见救星,压低声音道:“你来得正好!这对联我琢磨半天了,愣是对不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下联?我这脸都快丢光了,你可得帮我找回来!”
旁边书铺的掌柜听说来了个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书铺,消息灵通得很,豫章省新科解元的名号他自然听过。
他打量了一下林砚秋,试探着问:“这位公子,可是豫章省解元林砚秋林公子?”
林砚秋还没开口,徐长年已经抢着说了:“没错!就是他!豫章乡试第一,解元林砚秋!诗狂听过没有?就是他!”
林砚秋白了徐长年一眼,这都什么人呐这是!
这逼都让你装了,我还装什么?
他往前一步,点点头沉声道:“学生不才,正是袁州府林砚秋。”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林砚秋?就是那个作诗一绝的林砚秋?”
“何止!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也是他写的!中秋节那天我在南昌府亲耳听的!”
“我的天!解元老爷来了!这下有看头了!”
“听说他可是连中三元的主儿,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再加上乡试解元,这都连中四元了!”
“那他的文采,对个下联不是跟玩儿似的?”
书铺掌柜的脸色变了变。
他这书铺的对联,其实是学着袁州府新华书肆搞的。
新华书肆当初就是靠一副对联打响了名气,他听说了,也有样学样,在江州府也搞了个对联悬赏。
没想到这么倒霉,才几天时间呐,竟然碰到正主儿了。
作为行内人,他当然知道,新华书肆背后的东家就是林砚秋。
这幅对联,可是他花了好些钱才从别人那儿买来的,不会就要打水漂了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还是堆着笑,拱手道:“原来是林解元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林解元既然来了,不妨试试这副对联?若是能对出,小的愿出双倍赏金!二十两银子,外加一套精装书!”
林砚秋看了那掌柜一眼,又看了看那副上联:“江楼望月月望江,江月如钩。”
他心里明白掌柜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桌前,没有急着动笔,而是仔细看了看那副上联。
他心里已经有了腹稿,但他没有立刻写,而是先回头看了看柳清照。
柳清照正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微微一怔,随即移开了目光。
林砚秋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柳清照女扮男装,冒充他堂兄柳白元的名字,跑到他的书局门口对对联。
如今这场面,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这柳姑娘,怎么和游戏里的NPC一样?
莫非她的主线任务就是对对联?
不然怎么总是刷新在对对联的场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