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第409章 防盗

        这是我以前写的……坑……没有发表过的……纯……坑……坑……
  
      跳坑请谨慎……八成是没空填土了……
  
      唉,本来想写一代**.丝逆袭迎娶白富美,结果老婆跟小妾是百合的苦逼故事
  
      结果后来有事没写,然后就咳咳咳
  
      第一章陌生的世界
  
      杨臣百般无赖的望着屋顶发呆,从醒来到现在,他在这个农家小院里已经呆了整整七天。www.qiuyelou.com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www。lwxs520。com 首发什么都不用干,每天“修养”便可。理由特别光明正大——伤寒。
  
      时间是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地点是直隶漷县的乡下。杨臣被家人安置在此,没有抗生素和肾上腺素的时代,伤寒是高传染高死亡的病症。唯一的方法是隔离。治疗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安慰,挣命才是真实写照。杨臣没挣过,死了;一缕幽魂飘进体内,又活了。新鲜出炉的山寨杨臣长叹了口气,好吧,不管怎样死而复生都是值得庆祝的事,起码他还有丫头,原杨臣的生活条件至少是中产,没给丢去真.种田老天真是太给面子了。
  
      “二哥醒了?”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是杨臣家的丫头小雀:“方才大娘打发庆娘来瞧你,听说睡了,就回了。二哥饿了没有?”
  
      整天躺在炕上,哪来的食欲?不过为了活下去,杨臣还是努力爬起来道:“把粥端上来吧。”养病是决计没有大鱼大肉的,接连七日的白粥,吃的他脚都发软。长吁口气,拿过粥碗一气喝干,又道,“再盛碗来。”
  
      小雀果真又盛了一碗:“二哥好多了,前几日东西都吃不下。”
  
      杨臣笑笑:“晚间的粥煮的干些,稀粥不管饱。”瓤儿都换人了,能不好么?他前几天醒过来时,正是半夜,身边空无一人,好悬没给吓死。小丫头肯定不知道他已经死去活来过了。
  
      小雀应了话,自己也端着碗吃粥。待杨臣吃完,便收拾碗碟去院里洗。寒冬腊月,杨臣不能开窗,只听到外头水声哗啦,顿时打了个寒战。从小雀掀帘子进来时透过的点点场景,外面正是皑皑白雪融化中,光看着就冷!而十来岁的小雀却是一直在冰水混合物里洗东西。要说从现代穿到嘉靖朝,正常人都要气出肝硬化,他之所以心态好,就是因为看到了小雀手上那触目惊心的溃烂。因冻疮而起,伤处深可见骨。那孩子却还当回事,唧唧喳喳的说:“哎呀今年倒春寒,我的冻疮怕是要三月里才能好哩。”说完就给忘了。杨臣阵阵悲哀,穷人的命真不值钱!
  
      小雀洗了碗回来,又转去厨房劈柴,为晚上煮粥烧水做准备。这里说是农家小院,其实就三间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卧室烧炕还算温暖,堂屋就冷了,因此小雀宁可在厨房架板凳床睡觉,起码烧过水的灶堂边有些余温。杨臣为了改善小雀的生活,便让她白日里把铺盖放在炕上哄的暖暖的,晚上好过些。看着那薄如蝉翼的铺盖,杨臣又是一个寒战,人类机能退化好厉害!要搁现代社会,小雀要堪比女超人了!
  
      小雀劈柴码好,笑嘻嘻的跑进卧室道:“二哥,柴劈好了,晚上给你熬浓浓的粥吃。”说完坐在炕上,翻出针线篓子,纳起鞋底来。杨臣又一阵无力,十岁的孩子纳鞋底不够力,每一针都尤其艰辛。可是他没办法解决。他继承了前病秧子杨臣的记忆,因此知道小雀是爹妈养不活卖到杨家的。
  
      杨家是庶民,不得蓄奴婢,但从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许蓄奴婢不代表不可以收养女。小雀正是“养女”,故管他叫二哥,管他妈叫大娘。记忆里小雀刚来的时候简直如照片上的非洲难民,现在反而有点肉了,可见杨家给她的生活条件已经跨越了n个阶级。正是如此,杨臣才没有改变既定的一切。现代养出的天真被记忆里的真实洗刷的干干净净。杨臣好想泪流满面的唱: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擦啊!改革开放实在太特么幸福了!!!
  
      小雀手中的活计,正是杨臣的鞋。纯手工千层底布鞋,他现在就有一双,半点没有传说中的松软暖和,也不知道以前网上那帮子怀念过去的到底有没有穿过千层底。这玩意做的半死,损耗却相当大,还超级容易进水。赶上家里有个青春期的小孩,女人得忙死。杨臣是庶子,或者说是私生子,平日里少不得捡捡嫡兄的旧物,但也不能完全不做新的,被打发来照顾他的小雀,就身兼了做鞋工。
  
      小雀纳着鞋底,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杨臣。真俊!她家二哥谁也比不上,一条街的哥哥们捆起来都没他好看,就是身子骨差了点,将来没准有小姐能看上哩!帅哥对女性的吸引力,古今中外皆然。小雀一万个怕杨臣死掉,乡下条件实在太差,她今天没少跟庆娘说好话,希望大娘能把杨臣接回家。
  
      杨臣当然长的好,基因好么。他的生母是个退役的歌姬,无处可去。歌姬么,便是倾城绝色,到了三十岁也就是个婆子。但曾经的绝色毕竟是绝色,想要傍上个良人做外室还是容易的。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有几个闲钱的杨父,不就便怀了杨臣。可惜她命不好,做歌姬攒了些许钱财,原想着男人不是好东西,生个儿子自个儿好好养大才算熬出头,谁料生产的时候没闯过鬼门关,还来不及看亲生儿子一眼,就去阎王家打工了。杨父无法,只好把他抱到嫡母管氏跟前养着。管氏气的两眼发直,到底不敢不养,硬忍了。
  
      杨臣一口奶都没喝着,打小就是弱鸡一枚。要不是杨家子息单薄基因还不好,早掐死他省粮食了。之所以说基因不好,是因为杨父年纪轻轻就挂了,大哥杨源也是弱不禁风,娶个妻子还凑活吧,问题是生的娃也是病秧子,小名起做铁蛋也不管用。杨家有两个卖米的门脸,收入尚可,不过被他们哥几个吃药败的差不多,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所以虽然被流放到此,杨臣却不得不承认干得好。一家子老弱病残的,拿个高传染的伤寒搁家里头,要灭门的节奏。他虽不熟古代史,但起码知道宗法两个字的含义,家族必须抱团打架,否则在弱肉强食的古代,那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菜!
  
      发呆的时间过的也挺快。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小雀去厨房忙碌,杨臣抓紧时间做了几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锻炼身体。每天最大活动范围是一间不足八平米的房屋,不运动一下别说恢复,入睡都够呛,绝对会失眠。原版杨臣也读过几天书,不过养病么,笔墨纸砚一概没有,憋的他除了发呆只好默默翻出记忆里碎片般的内容复习。古代乃官本位,科举是唯一上升通道,好歹把童生给考上,再刷刷脸,或许能娶个白富美。不是他想吃软饭,实在是亲爹挂了,家里是嫡母管氏的天下,到时候他能分到多少财产呢?不是自己的孩子,能认真养着他已经可以申请牌坊了,嫡母对他是有恩的。当然家里还有个祖母,不过按照杨家的死亡率,估计是靠不上了。算来算去,漫漫科举路,找个看脸的富婆最现实。好端端的都混到求卖脸未必成的份上了!古代真坑爹!
  
      在这个年代,粮食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为着他养病,家里给的都是精白米熬粥。小雀万万不敢烧糊了,一口袋精白米比她还贵,因此每次煮饭都守在锅边,或是纳鞋底或是做衣裳,顺道烤烤火。煮饭至少得守半个多小时,杨臣早已做完二十个俯卧撑跟三十个仰卧起坐了。身体太废,第一天居然做了十个仰卧起坐就累趴了!比女人还弱!要是赶上汉代,他也不用干活,干脆进宫当男宠得了!吐血。
  
      才过正月,还算冬天,黑的奇早。才吃了粥还没消食呢,就黑透了。蜡烛是没有的,太奢侈用不起,只有一个油灯。也不知道谁发明的“一灯如豆”这个词,真是太精妙了!绝对不超过黄豆的直径,压根就是小夜灯,功用仅限于上厕所不打翻马桶,还只点一小会儿就熄灯睡觉!杨臣认命的趟回床上,继续默默的做无声的运动,还不敢出汗,因为条件很艰苦,洗澡换衣皆不方便,差点憋成佛了!
  
      闭上眼睛,数到八千只羊的时候终于睡着。www.qiuyelou.com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睡的很不安稳,总是梦到些神神鬼鬼。好在白天大把时间补眠,睡不好就睡不好吧。磕磕碰碰睡到天亮,又对着小雀那张营养不良的脸,心塞。
  
      大眼瞪小眼,主仆两个都闲的发疯。小雀虽有家务要做,也没必要从早忙到晚,何况十来岁的小女孩,当然是能懒则懒。杨臣又一次叹气,对小雀道:“你知道《三字经》么”
  
      “知道,”小雀脆生生的说,“我还背的头四句呢。”
  
      “我教你后头的好不好?顺带教你认字儿。你去厨房里弄块炭,我们就在门板上学。”杨臣终于想到了打发时间的方式。
  
      小雀点点头:“二哥先教我写名字成不?”
  
      “成!”
  
      小雀满意了,跑去厨房拿了块木炭,两个人就开始祸害亲戚家的门板。门板很旧,木炭写字上去都不明显,勉强辨认而已。先教了雀字,又从“人之初”教起。小雀家务活麻利,认字却死笨,还无心学,只是打发时间。半上午过去,背到“玉不琢不成器”就不行了。一个婢女,认字做什么呢?杨臣并不强求,拍拍手收工。
  
      就在此时,院门被敲响,庆娘在外喊道:“小雀!开门!大娘来瞧哥儿了!”
  
      第二章陌生的母亲
  
      庆娘所说的大娘,便是杨臣的嫡母管氏。庆娘与管氏同辈,自然不会跟小雀一样称之为婶。小雀忙去开院门,杨臣也跟着迎了出去。管氏见到杨臣活蹦乱跳的跑到院里,先是一愣,继而道:“快进屋!冻着可不是玩的。”说毕拉着杨臣的手进了卧室。
  
      杨臣调出关于管氏的资料。原来管氏娘家开绸缎庄的,原本管杨两家门户相当,谁料十几年前管氏的父亲脑门一热,跑去京里讨生活去了。更没料到的是竟然还发了财,家眷都一并带走,如今只派下人走动请安,家眷倒是少有来往,毕竟路远不方便,很多年不得见了。而杨家的生活则被几个病秧子拖的每况愈下。
  
      管氏看着杨臣好不心焦,公公死的早,丈夫也死的早,儿子时不时病一场,但凡有风吹草动都心惊胆战,生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有这一层顾虑,对庶子还算上心,给自家儿子添个帮手也是好的。上下仔细打量了杨臣一番,松了口气道:“昨日庆娘听小雀说你大好了,我便来瞧瞧,果然好了。既如此,收拾收拾回家去吧。天寒地冻的在乡间不方便。奶奶惦记你呢。”今日亲自来看,也是在婆婆面前卖好的意思。
  
      杨臣行了一礼:“累娘跑一趟,是儿子不孝。”
  
      管氏嗔笑:“病了一场,怎底功课还进益了?越发像戏里的读书人了。”说着对庆娘道,“你去厨房里瞧瞧,有些个什么要搬的统统搬上车,还有多多找些炭,路上好添上。正化雪呢,路上不好走,别在车里冻病了。”
  
      庆娘应了声儿,带着小雀去收拾。杨臣请管氏在炕上坐下,又奉了茶,母子两个才坐下说话。管氏道:“你可算好了,前几日听庆娘来报,我心焦的不行。去庙里打了卦,偏偏不是阳卦便是阴卦(注1),你奶奶哭个不住。前几日说你不大好,我都不敢告诉她知道。一直等到昨日我才敢报与她,看她急的模样儿,索性今天便接你回去。前日凶险,不必告知她。”
  
      报喜不报忧么!懂!杨臣点头道:“娘说的是,我已经好了,很不必惊动奶奶。”阿弥陀佛,幸亏有原主的记忆,如此这般咬着舌头说话,憋死他也!
  
      管氏笑道:“果真又长了一岁,比去年更懂事了些。可怜见的,年也不曾好好过。眼看就要蹿个子,回去叫裁缝来替你裁几件新衣。学堂且不必去,咱们这样的人家,识字算术便是,那秀才举人指望不上,跟你哥哥学学算盘要紧。”
  
      杨臣心下感动,这古代的女人可真够贤惠的。私生子好好养着不说,还真操心上了前途问题。杨家是开粮食铺子的,可不是算盘比四书五经重要?再说就生存技能而言,即便不继承家业,能写会算将来也很好找工作。只是杨臣本是工科博士,算术甩出当代人十八条街,没必要再学。上辈子是学霸,他就不信这辈子出不了头。好意心领,学堂也可暂时不去,在家自学便是。遂点头应了。
  
      管氏又说了些家长里短,还不见庆娘来请,便扬声问道:“不要紧的东西就别搬了,借了人家的屋子,留上些许家伙不值什么,都搬走了像什么话?我们回城要紧!”
  
      庆娘在院外道:“好叫大娘知道,车把式说马不好了,前去村里头寻兽医,叫我守着。”
  
      管氏皱着眉头道:“好端端的马又怎么了?不好的马也弄出来拉车,黑了心肝的!以后再不叫他们家的马车了!”
  
      杨臣忙道:“还是先让小雀做饭,我们且吃点东西。马要不舒服,可需要些时候才能好。”
  
      管氏无法,只得把庆娘叫进来:“冰天雪地的,你替他守着作甚?去同小雀做了饭,我们先吃了要紧。再则车把式也要吃饭,虽说他黑心,不拿饭与他吃,倒显得是咱家没礼。”
  
      小雀回道:“二哥病着,只有白菜可下饭。”
  
      管氏问:“有酱没有?”
  
      “还有一点子。”
  
      “切碎了酱了来,出门在外将就着吧。”管氏又对杨臣道,“馋了吧?回去叫你嫂子炖肉与你吃。”
  
      杨臣笑笑:“还真馋了。”
  
      管氏又取笑了几句,忽见门板后头的字,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问:“三字经”
  
      “是,”杨臣道,“闲来无事,教小雀认几个字,她还不肯学。”
  
      庆娘笑道:“妇道人家识字作甚?权当小雀陪你玩笑。”
  
      管氏也不识几个字,对女子无才便是德深以为然,她这辈子就没有要用到字的时候,亏的小时候学千辛万苦,如今都忘了。忽又想起教她识字的父亲,便笑道:“我爹偏不信邪,总要女孩儿识字。听说我哥哥家的女儿,连《四书》都背了。哎哟哟,也不知道认那么多字作甚。”
  
      庆娘道:“那才是小姐的款儿。”
  
      “甚小姐?又不是读书人家,识那么多字嫁与谁去?偏偏针线还不好,你说说怎么说亲?”管氏提起侄女就愁。
  
      庆娘想了想道:“莫不是想送进王府吧?将来泼天的富贵哩。”
  
      管氏摇摇头:“我可不知道。要是能许个秀才也还罢了。我自是盼着她好的,就怕她识字多了,偏又嫁个粗人,委屈的很。女人家要是想不开,可不好过。”
  
      小雀见庆娘陪管氏说话,便一个人去了厨房忙碌。杨臣在边上听八卦,脑子里不断回忆便宜话题女主角,他的便宜表姐长什么样。多年不见,记忆有些模糊,依稀记得有双灵动的大眼睛和矫健的身手。管家是开绸缎铺的,家里的男丁难免要走南闯北的贩货,就请了武艺师傅回来教授点保命技巧,也是强身健体的意思。哪知师傅请回来,表姐比表哥们学的还好,一挑二妥妥的。杨臣囧囧有神,艾玛女汉子请受我一拜!
  
      女人聊天习惯性歪楼。庆娘说着管家小姐,又想到了另一个姑娘,对着杨臣挤眉弄眼的道:“二哥大了,该说亲了。”
  
      杨臣抽抽嘴角,说亲……他才十几岁好么。说亲,也就是结婚找对象,那是他心头大恨。他有个刻薄的学长编了个顺口溜挤兑他——一米五九、家穷貌丑、博士学历、少年秃头、三十有六、老婆没有、呜呼哀哉、学弟好走。气的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对方说的还是实话!很怀疑他就是被气昏了头才出门被车撞死的!因此虽然从现代穿到古代是心塞,但老天对他的补偿似乎也很给力,起码是个中产帅哥,总算可以指望娶老婆了,泪流满面。
  
      管氏听了心中一动,问庆娘:“你说的是哪个?”
  
      庆娘道:“大娘忘了?管家大娘的内侄女儿,父母双亡的那个。说来八字不大好,但是长的哟!水灵灵的,说句您老不爱听的,比管小姐长的还好五六分,说给我们二哥岂不是大妙?她一个孤女嫁到外头可容易被欺负,亲上加亲才好呢。”
  
      管氏想了想:“呀!她多大了?”
  
      “嘉靖二十六年的,只比二哥大不到两岁,您说般配不般配?”
  
      杨臣:“……”能让他见一眼么?这个更便宜的表姐完全没见过!
  
      管氏乐的跟娘家再结亲,娘家富裕,打小养在跟前的亲戚不至于薄待了。侄女指望不上,孤女总能想想吧?又是亲戚,婆媳更好相处。如此想来,还真是一门好亲。便笑着夸奖了庆娘几句。又调侃杨臣道:“开了春我带你去见见?”
  
      杨臣算是知道了,管氏丫就是圣母!恍惚间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心中一酸,低头道:“娘说好便好。”
  
      管氏捂嘴笑道:“还害羞了。你舅母养那么大,不知道舍不舍的嫁到县里来。若是想许亲,咱们家有七八分把握,若是想许给人做小,那恐怕就……且让我明日去信问问。你也老大不小,是该操心婚事了。要不是庆娘提醒,我还忘了。时间过的真快,转眼连你也大了。”
  
      杨臣讨好的道:“待我考个功名,替娘挣凤冠霞帔带。”
  
      管氏笑的乐不可支:“哎哟哟,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是凤冠霞帔么?举人老爷的老娘且没有呢。须得进士老爷,还须得分的到官才能有哩。咱们家又不是读书人家,哪来的凤冠霞帔?”
  
      庆娘道:“那可说不准,我听说学堂里的夫子都夸二哥聪明,没准真能当老爷呢?依我说,开春就去考童生,到时候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那才叫风光。要打马游街,我们就租个茶楼瞧你。”
  
      管氏推了庆娘一把:“越发说的没谱儿了,那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想的?文曲星下凡,专挑那一等的书香门第投胎。要不怎么书上戏上都说父子双翰林,一门三进士?咱们县里读书人那么多,也没见几个能中举的。依我说童生还考得,说亲脸上好看些。再远了不指望,他本来身子骨就不结实,你还招的他胡思乱想,更不好了。”回头又对杨臣道,“听娘的,别想那么多。”
  
      杨臣被管氏的追求囧了一下,不过不得不承认管氏的想法具备当代智慧,虽然他不大认可。后世说高考是千军万马独木桥,那现在就是千军万马走钢丝,非逆天的才华和运气都不能想。普通人家自然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成天做白日梦那不是找抽么?
  
      几个人吃过饭,那马还不见好。车把式不住的赔不是,只能把家伙都拉进院子里,走路回城里再带马车来接人。天色渐渐晚了,管氏皱眉道:“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庆娘急道:“那可怎么睡?”
  
      杨臣道:“厨房弄堆火,我睡厨房去,你们三个睡屋里。”
  
      庆娘道:“再病了可怎么办?”
  
      杨臣已经十几岁了,跟母亲睡一张炕,虽说事实从权,也是很奇怪的事。可是这里只有一间卧室,难道养病秧子杨臣睡厨房?别说庆娘,管氏都坚决不干,她宁可自己去睡厨房。管家有粮食铺子本是县里数的上的人家,就是因为好几个病秧子,赚来的银子都换了汤药才过的紧巴巴。她身体好,自信对付一夜没问题。省的把杨臣又冻病了,甚至冻死了,人丁单薄的杨家那才糟糕!便拍板道:“庆娘小雀跟我睡厨房,我们三个挤着睡暖和。”
  
      “啊?”杨臣呆掉了!待遇也太好了吧!?擦啊!他真的不是管氏亲生的吗?真的不是吗?不是吗?
  
      第三章晴天霹雳
  
      管氏睡在由凳子和木板组成的床上有些后悔,万万没想到马车会出事。原以为只需要打个化胡哨,现在倒扎扎实实做了回慈母。轻吁一口气,安慰自己道:罢了,也是自己的儿子。旁边的小雀已经睡熟,庆娘倒还醒着。听到管氏的动静便问:“大娘可是冷了?”
  
      管氏道:“还好,你们两个夹着我,不觉得冷。我才知道小雀竟是个火炉。”
  
      庆娘悄悄笑道:“回去要她带着铁蛋睡去,怕比莲姐带着还壮实些。”莲姐李氏,乃杨臣长兄杨源之妻。所谓礼不下庶人,平民人家主奴关系不大严苛,如庆娘这般老资历,都是直接唤晚辈名字或排行的。
  
      管氏又翻了个身:“总觉得心里砰砰直跳,怕有事发生。”
  
      “大娘是想宝贝孙子小铁蛋了!”庆娘调侃道,“别说你,我也怪想的。成日里一块儿玩,猛地大半天不见人,怕是还要寻我们呢。”
  
      提起孙子,管氏更忧心,索性翻身坐起:“庆娘,你说铁蛋不是病了吧?平素我也有去庙里借宿的时候,却不像今夜挂心。唉!下回定不图省钱找那般便宜马车了。臣哥儿又不好,不然走也走回去了,铺盖家伙再使人来拿便是。”
  
      庆娘立刻拍马屁道:“谁像你这样好心,抱来的孩子也同亲生的一般。”
  
      管氏苦笑:“我们家人丁单薄,只要是孩子就精贵。要放在旁人家里,自己一窝就有三四个,亲生的且顾不来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娘,臣哥儿有些许机灵又长的好,她心里疼着呢!”
  
      婆媳关系千古难解,庆娘是管氏的心腹,她婆婆反倒怕她。杨奶奶算不上刻薄,但婆婆的谱儿难免有些。管氏又喜贤良名声,自然要吃些亏。庆娘是下人,不便插言,只管捡些铁蛋的趣事聊着。
  
      可惜庆娘再心腹也要做活儿,早累的睁不开眼。偏偏管氏睡不着,只得陪着。主仆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多半是管氏说,庆娘附和。硬是聊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庆娘彻底睡不着了。索性把小雀叫起,准备熬粥。
  
      杨臣也睡的不安。别说厨房那个算是他顶头上司,就算是亲妈也委屈啊。听着远处鸡叫,又听到厨房的动静,赶忙穿戴好过来看看。厨房里比平日多放了个火盆,小雀干脆就在火盆上架起铁锅。火光映着管氏带着黑眼圈的脸,杨臣愧疚不已:“娘,快去炕上躺躺。”
  
      管氏有些头晕,挥挥手道:“无事,昨夜有些择席。”
  
      杨臣忙扶起管氏:“还是先去炕上歪一下。”
  
      庆娘也劝道:“二哥说的是,大娘别逞强。”
  
      管氏心中犹如一团火烧着,催促小雀道:“赶紧做好,我们今日必要回去的。”
  
      “若马车来的晚,我们就走回去吧。”杨臣道,“柜子里还有件披风,是奶奶给的,十分暖和。我披着走不会着凉。”
  
      管氏有些犹豫,乡间到城里不算远,她也的确想回,只是杨臣的身体……年前买米的多,家里才攒了些钱,若是又病一场,去年岂不是白干了?
  
      杨臣笑道:“横竖天还没亮,我们先去屋里坐坐。”
  
      如今也只得如此。为了加快做饭的速度,庆娘不再像昨天一样躲懒。管氏一宿没睡,还是别撞她气头上。杨臣倒了杯温水递给管氏:“娘先喝口水。”
  
      管氏润了润嗓子,笑道:“越发细心了。”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十分纳罕。杨臣因缠绵病榻,又常被人挑剔出生,性格相当别扭,平日都不大亲近于她,多半在他奶奶跟前混。不是亲生装都装不出来的,母子两个虽无冲突,却有隔阂。可杨臣从昨日起就怪怪的,仿佛长大了好几岁,比姑娘家还要和软些。是病糊涂了还是“病的”好了啊?
  
      管氏哪里知道杨臣都换了芯子了呢?山寨版的杨臣都三十好几,中二病早好了。再说他前世长的奇丑,要是脾气再差点,别说朋友了,连导师都要嫌弃到死好吗!看脸的世界太残酷了!还好杨臣的皮囊不错,大大抚慰了他千疮百孔的心灵,只是好脾气再也丢不掉了。
  
      等吃饭的功夫,管氏有些蔫蔫的。她什么都好,就一点,话多。为此没少被杨奶奶教训,说是好好的妇道人家,怎底像话贩子?可是管氏她生于布庄嫁与米行,又没文化,守店那样枯燥,不寻点乐子哪里熬得过几十年?此刻忽然无力说话,杨臣都有些不惯了。好容易等到庆娘端了粥来,四个人默默喝完,就开始打包。
  
      明朝的生产力极其低下,棉被是相当珍贵的物资。小雀半点不敢马虎,一一清点完毕,连枕头巾子都不曾落下。因为杨臣是来养病的,铺盖尤其多,打了几个比她还大的包袱才全部收拢。锅碗瓢盆也装了个竹篓,连抹布都放进去了。杨臣看着大包小包囧囧有神,没马车还真回不了家。
  
      打了一上午的包,炕里的火不敢熄灭,四个人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若是要走回家,此刻就必须出发了。管氏上下打量着杨臣,满脸的不信任。又仔细检查了他的衣裳鞋子,才叹道:“罢罢,走吧。”
  
      走出门外,冷风夹杂着雪花砸来,居然又下雪了!小雀忙折回屋内翻出油衣替杨臣披上,她自己只拿着把伞。杨臣问:“就一件?”
  
      庆娘道:“我和大娘都带了的,在马车上,我去拿下来。”
  
      杨臣指着小雀:“她怎么办?”
  
      小雀笑道:“有伞就行。”暗自笑道:二哥真是越来越啰嗦了,真是大娘教出来的!
  
      东西只好寄存在此,四个人慢慢向外走着。杨臣第一次走泥巴路,被冰雪冻住,滑不溜秋的,极容易摔倒。弱爆了的身体素质此刻展现了拖后腿的特性,本来还想扶着管氏,结果倒是庆娘扶着他!才出门不到二里地,就已经摔了三回了!吐血!
  
      走了不知多久,竟遇上了昨日的车把式。管氏一脸惊喜:“哎呀小哥你怎么才来?”
  
      车把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只扯出一抹干笑:“有事耽搁了。管大娘上车吧,我们赶早回去。”
  
      “不忙,”管氏道,“你且去那屋里把我们收拾好的铺盖家伙都搬上车。我们慢慢走着,你赶上来便是。”
  
      车把式爽快的道:“行!”一挥鞭子,马车便走了。
  
      管氏松了口气,又问杨臣:“还走得动不?雪天光站着极冷,若是走不动了咱们就慢慢走,横竖不用赶路了。”
  
      “能!”杨臣斩钉截铁的道,他必须坚持。回去还要锻炼身体,不然绝对熬不过坑爹的科举。
  
      又走了一段,车把式回来了。四个人终于得以上车。杨家日子过的紧,马车就不舍得找贵的。薄薄的木板四处漏风,感觉比外头还冷。杨臣打了个哆嗦,庆娘忙道:“小雀火气大,抓着你二哥的手。哎呀,我们应该灌好汤婆子才出门的。”
  
      杨臣觉得自己蠢透了!什么破身体!我忍!
  
      马车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县城,管氏听到外面人声鼎沸,掀开帘子瞧了瞧:“进东门了。”
  
      走着走着,杨臣忽然皱着眉头道:“什么味?”漷县主要烧煤么?又不像煤的味道。这可是明嘉靖年间,怎么感觉pm2.5比后世的北京还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马车摇摇晃晃,味道越来越大,呛的他这熊猫身体忍不住的咳嗽。管氏等人也觉得有异,但远不如杨臣敏感。长长叹口气,管氏觉得她必须赶紧给杨臣娶妻,不生两三个儿子,她就得一直操心。儿女都是债!
  
      马车忽然停下,车把式掀开帘子进来,苦笑道:“大娘……”
  
      管氏心中一惊:“怎么了?”
  
      车把式道:“好大娘,昨天夜里出了些事故,您可要想开点。”
  
      管氏霍的站起:“什么事?我家大哥怎么了?”
  
      车把式的眼泪倒先下来了:“大娘,昨日县里遭了大灾,白莲教的人抢绸缎庄,被家丁打了,杀红了眼,一把火把张记绸缎都烧的干净,都是布料,一起火便刹不住,左近的屋子都烧没了。杨大郎……大郎没逃出来。”
  
      管氏一个踉跄:“你说什么?”
  
      杨臣也呆了,便宜哥哥他还没见过呢,就死了?
  
      哪知车夫又道:“铁蛋也……唉!大娘!您可得抗住!二郎你快扶着你娘!”
  
      杨臣忙接住栽下的管氏,心惊胆战的问道:“我家其它人呢?”
  
      车把式见管氏已经晕了,哀叹道:“还有什么人?白莲教来了,还落着什么好?上半夜抢绸缎庄被打了,下半夜就来了好几十个壮丁,把绸缎庄打的个臭死。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横竖堵着前后门,一把火烧的干净,火势太旺,又是半夜,你们家就遭了池鱼之殃。”
  
      庆娘已经哭了起来,小雀掀开帘子,只见往日熟悉的店面全化作黑土。路上摆了几具烧焦的尸体,也不知哪个是哪个。几个仵作走来走去,束手无策。
  
      杨臣跳下车,勉强将眼前的景色与记忆中的对比。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是这具身体难以抑制的悲伤,家破人亡!这就是家破人亡!原本他们是个无忧无虑的中产家庭,展眼间化作焦土,只剩孤儿寡母。白莲教……白莲教!卧槽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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